宋明誠又出發去蘭山居士那裏了。
宋二誌和小孫氏也帶著小兒子宋明清一道回了周縣的宅子, 宅子一直拜托宋風和孟氏照看著,所以回去能直接住人,不需要另外打掃。
準備著,等小孫氏和宋明清安頓下來, 宋二誌再回來。
三個人回去, 還能順便把那一百六十多畝地也巡視一遍,把高姚村裏的親戚也走動一遍。
還有就是莫雨的肚子大了起來, 要小心著些, 但並不妨礙她做事。
她自己願意做事, 宋思意也不攔著。
至於思周莫鋪子裏的事,因著巧姐自己覺得自己性子軟, 沒辦法扛起來,還是喜歡做底下的活計, 莫雨就給了王嬌蕊和芳姐體麵。
王嬌蕊主內,芳姐主外。兩個左右手幫著處理事情。
巧姐就負責帶新人,這也是她喜歡做的事情。
石姐那裏就是更不必多說, 和蘭姐兩個人打配合, 那叫一個順暢。銀子也是嘩啦嘩啦的流進來。
所以宋思意的重心就放在了絲織製衣展上。
“唉,我們家的款式是不錯, 繡娘們也勤奮,但是真的要比起來, 也很難十拿九穩。那些個老牌成衣店,也都是實打實的手藝活。”宋思慧和高繡娘已經愁了許久。
絲織製衣展是三府一年一度的大活動。先是各府的成衣店拿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得到知府的賞識, 就可以送到三府合辦的展會上, 供各府繡娘學習。
最精美的三件成衣,還會送往宮中。
那麽對應的三家成衣店就能獲得上貢的機會, 也就意味著獲得更多的肯定和更多的訂單。
這場活動,在廬州府和之江府以及江城府三府中,已經是最盛大的活動之一了。
年年都有成千上百家成衣店參與。
其意義也是因為三府的絲織業較為發達,得到了靖帝的肯定,希望能將這種精神持續延續下去,鼓勵三府的繡娘們創造出更多的技藝。
宋思意和宋思慧都很重視這次的絲織製衣展。
上次宣平侯夫人穿她們的衣裳,給了極大的體麵,讓她們婉衣軒在江城府露了一回臉,迅速獲得了江城府貴族們的單子。
那這次的機會,就是更大的平台。
若是能得到前三名的嘉獎,婉衣軒甚至可以在全國揚名。到時候,宋思意想要迅速擴張婉衣軒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我也知道,但是有困難,咱們就想辦法克服。”宋思意吸了口氣,無奈地看著手裏的衣裙。
“今年的展會,知府公布了題目,是‘夢夏’。可這‘夢夏’,我們到底要做些什麽?”高繡娘歎了一口氣。
“夏日的感覺就是煩悶的,這題目估計是指大家都樂意穿著輕薄的衣衫,才能避免酷熱吧?”宋思慧解釋道。
“但是適合做夏衫的布料綢緞就那麽一些,大多數的成衣店也采用的是這些,估計是很難取勝了。”莫風皺著眉頭,摸著手裏這幾塊絲料。
高繡娘點頭,“我琢磨著,這‘夢夏’,到底是何意啊?是夏日夢醒,還是夢中的夏日?”
“暫時還沒什麽頭緒,咱們多想想。”
“這麵料都那麽幾樣,想要保證其輕薄透氣,還要有輕盈質感,給我們的選擇不太多,隻能在樣式花樣上做文章。”高繡娘提議道。
“我倒是知道一人。”宋思慧突然抬眼,一臉驚喜,複又皺起眉頭,“隻是這位大家,我也不曾見過。隻知她的脾性有些古怪。”
“嗯?”這就是宋思意所不知道的了,她對刺繡一道並不精通,隻能隨便做幾個荷包罷了。
“此人堪稱當世大家,其刺繡的手藝高絕。若是誇張點說,都當得上大靖第一。曾經是禦用繡娘,隻是如今急流勇退,回到了咱們江城府定居。”宋思慧說話的時候,充滿熱切的眼神令宋思意不由恍惚這崇拜之情。
“這樣的人怕是不好請出山。”莫風潑了一碗涼水。
“若是想辦成一件事,還沒行動就放棄,那必然不能成功。”宋思意莞爾一笑,“不試試怎麽知道這位大家願不願意幫我們?”
“說的也是!”
“就算是三次,五次,多拜訪幾次,總能得到一二指點!”宋思意目光堅定,“既然知道她定居江城府,想來你或許對她住哪裏有點線索?”
“知道一些,好像住在玄葉湖附近。”
“那高娘子,你就帶著大家繼續忙活新春的單子,還有也斟酌一下咱們這次展會的成衣。姐姐,你同我去拜訪那位大家。”
宋思慧低頭看向宋思意的腳,“你這丫頭,你的腳都這樣了,還打算去呢?我一人去就好了,你在家休息。”
“不妨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日常也能行走,隻是還需要小心。反正去尋人,都是坐的馬車,幾步路的功夫不會怎麽樣的。”宋思意不介意,“再說了,我也是婉衣軒的掌櫃,和姐姐一道拜訪,才顯誠意。”
莫風無奈搖頭。
兩個人最後還是拗不過宋思意的想法,隻能帶上宋思意。但是宋思慧三令五申,讓宋思意不要太過強求,還是身體比較重要。
此人名喚繆家紅。
這位大家住在玄葉湖邊上的一處茅屋,看起來格外不起眼。
傳言此人,手藝高絕到能在一尺左右的絹布上繡出法華經,字的大小就如同米粒,卻字字分明,非常清晰,可謂是點畫分明,細比發絲。
有這樣的手藝和技巧,若是能在她們的絲衣上繡製,豈不是美哉?
“到了到了!”宋思意著急地掀開簾子,望了望遠處的茅屋,“可是這裏嗎?你們確定?”
“說來也是奇怪,這位大家手藝卓絕卻早早隱退。且前半生,她的作品以千金計,如今卻甘願生活在這樣的地方,真是奇了怪了。”莫風停穩了馬車,將馬拴在樹幹上。
宋思慧扶著宋思意下馬車,“哪有那麽多奇怪的,凡是大家都有些脾性。”
“去敲門吧。”宋思意和宋思慧慢慢走過去。
莫風跟在後麵,拿了不少東西,但多數是思周莫容易保存的點心。並不會顯得貴重難以親近,又能彰顯一番心意。
“咚咚。”
宋思慧輕輕敲了兩聲,“有人在嗎?”
“誰啊?”從裏麵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宋思意明顯能看到姐姐宋思慧的眼神亮了亮。
過來開門的是一個女子,看起來才三十不到的樣子,隻是眼角有些細紋,彰顯著其經曆的不易被人察覺的歲月。
她穿著樸素,頭發上隻有一塊絹布。
“這位夫人,我們找繆家紅,繆大家。請問她住這裏嗎?”宋思意微微低頭,有禮貌地詢問。
女子一愣,然後展開笑顏,“我就是繆家紅,但是當不得你的一句大家。”
幾人心中一喜。
“繆大家,我們是婉衣軒的人,來尋你是有事相求。”宋思慧低下頭略顯溫順。
繆家紅的笑容收了起來,隻是淡淡地,“若是你們想讓我教你們刺繡,就不必再說了。我已經沒了這個想法,隻願意在這湖邊過些平淡日子。”
“繆大家!”宋思意眼看繆家紅要關門謝客,情急之下喊了出來。
繆家紅抬眼,等著宋思意說完話。
宋思意趕緊把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雖然不知道前輩為何不願意教我們刺繡,但是不如給我們個機會,讓我們講講我們婉衣軒,若是前輩還是不願意,我們也不強求。”
繆家紅深深地打量了一眼宋思意,鬆開了把住門的手,轉身往裏麵走去,留下一句,“進來吧。”
三個人大喜過望,趕緊跟上。
繆家紅餘光瞄了一眼莫風,“東西就不要帶進來了。”
“都是些吃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莫風連忙舉起盒子解釋道。
繆家紅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莫風有些拿捏不準,還是將東西帶了進去。
茅屋並不大,根本沒有準備會客的地方。東西都擠在一處,隻有兩把椅子,孤零零地放在一旁。
繆家紅找了個位子坐下,“我這裏一向不待客,沒給你們留什麽位置,隻有餘下一把,你們說完就走吧。”
宋思慧扶著宋思意坐在了另一把位子上,不過眼神看著繆家紅始終帶著熱切。
莫風緊隨著,將東西放在了門邊。見繆大家沒什麽不悅的神色,這才鬆了一口氣。
“繆大家,雖然您客氣,說您自己當不得這個稱呼,我卻覺得沒有人比你更當得起了。而且,比起繆夫人,我當覺得繆大家更值當配你。”宋思意坐下以後,開始嚐試打開話題。
繆家紅隻是低頭淺淺一笑,顯然被這話吸引到了,“那我想聽聽小友為什麽有這樣的想法?”
“‘繆夫人’,隻是代表著您已經成婚,成為了別人的妻子,而‘繆大家’卻代表著您這輩子,曾為之追求的高超技藝與能力。它更能體現您這一生。”宋思意細細打量繆家紅的眼神變化。
說實在的,這還是有些冒險的。
萬一,繆家紅覺得自己這一生,刺繡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她歸隱也是為了丈夫子女的話,就與其心意背道而馳了。
宋思意在賭,賭能憑借自己的能力得到那麽多認可的人,對刺繡絕不僅僅是為了生計,一定還有更高的追求。
不然刺繡的艱辛,為了更高技藝的練習,絕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小友很特別。”繆家紅的眼神終於從原先的防備,鬆懈下來。
“繆大家,我雖然不知您為何歸隱,但是非常冒昧地請你出山,也是有緣由的。”宋思意繼續趁熱打鐵。
“那你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