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兵法雲,“謀定而後動,知止而有得,萬事皆有法,不可亂也。”
謀定而後動,方能未戰而廟算勝,因此泉州州衙為了剿滅東海海賊是接連議事。
“海道洋洋無際,以一州之境已自不可窮極,因而隻要發現海賊無論是海上巢穴還是陸路巢穴,當行雷霆之力,一鼓而殲滅之。李知州,以上二策方為釜底抽薪之計也。”姚輿大聲說道。
李三堅聞言點頭道:“姚叔興言之有理,此言甚善。諾大的福建路等路,如此漫長的海岸線,若處處設防,豈不是處處都是漏洞?不但如此,我泉州也無法投入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財力,因而主動出擊,剿滅其最大的數股勢力,其後剿撫並用,徹底解決海患,還百姓一個安寧的日子。”
以上靖海十策,其實許多策略李三堅早已在做了或者準備做了,而打造或改造新型、大型的戰船,建立泉州舟師等事需朝廷準許。命吳淼山、燕四派出大量的斥候察探海賊的一切情況,甚至混入海賊內部,李三堅同時也命吳淼山、燕四派出人察探海賊的眼線並控製他們,至於賞罰分明更不用說了,這是古之用兵之道,是最起碼的。
而使李三堅感動欣慰的就是,自己手下兩員戰將,姚輿與章闞,能係統、全麵的提出靖海十策,此確實是難能可貴的。
李三堅急需的是文武雙全之戰將,而不是需要一介莽夫。
李三堅笑了笑後對姚輿說道:“其實你二人所獻之策,就是兩件事情,其一就是準備剿滅海賊,其二就是出兵剿滅海賊,依本官看來,靖海十策,件件均為上策,皆為釜底抽薪之策,當行之,且當立即行之。”
“李知州說的是。”崔永梽也開口說道:“兩位戰將已獻十策,按說已經是較為妥當了,是為可行。但本官還是要說兩句,那就是目前最為緊要之事乃是安民,民若富庶、安定,沿海百姓安居樂業,何人心甘情願的去做海賊啊?”
“然也,然也!”李三堅聞言連連讚許道:“崔公老於府事,果然一語中的,有好日子過,何人願意刀尖上舔血啊?崔公之言,說到本官心裏去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許多沿海百姓被官府苛捐雜稅逼得實在過不下去了,才鋌而走險,落草為寇。
不過其中也有部分人是貪圖享樂,貪圖**yu而落草為寇的,這部分人是李三堅重點剿滅對象。
剿賊首在治州事,而治州事亦是為了剿賊,兩者之間可謂是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李知州,新年還未過完呢,就此放過我等如何?無論如何,年總是要過完的嘛。”崔永梽隨後笑著對李三堅說道。
李三堅經常稱呼崔永梽為“崔公”,使得崔永梽心中不斷地犯嘀咕,要知道崔永梽今年還不到四十,卻被李三堅喊老了。。。
不過在李三堅麵前,自己確實可為其叔伯的,崔永梽轉念想到,同時這是李三堅對崔永梽的一個尊稱,那麽崔永梽又能說什麽呢?
“嗬嗬,崔公言之有理,是本官疏忽了。”李三堅聞言點頭道:“如此諸君就各自回家過年吧,但本官有句話可是要說在前麵,那就是過年期間,應有的值守不可缺失,不但不能缺少,還必須加倍防火、防賊,在此期間,若再出了何事,本官決不輕饒,到時候休言本官言之不預,諸君之中許多人也許已經知道了,本官在京師之時,可是有個雅號,號‘李屠夫’。。。”
此時為正月十日,一般來說,過了正月十五,甚至還要往後延續幾日,才算是過完年,而除夜出了海賊一事,因此李三堅沒等年過完,就將州衙所有官吏召集起來議事。
而不李三堅不過年,其他人還要過年了,因此崔永梽方才勸道。
李三堅隨後看了看一眼噤若寒蟬的諸泉州官吏後,微微一笑道:“年未過完,本官就召集諸君議事,耽擱了諸君與家人團聚,本官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因此州衙就賞諸君錢、糧、布若幹,新年值守之官吏、巡檢、捕快、軍卒等人加倍封賞。”
“多謝李知州了、崔通判了。”眾人聞言大喜,一起謝道。
又賞?崔永梽聞言臉色肌肉亂跳,是肉痛不已。
泉州今年由於李三堅“賴賬”,還不容易才有所結餘,可雖然如此,也不能這麽隨意賞賜啊?崔永梽心中暗道,靖海十策若真正的實施起來,哪一策不需要錢?哪一策不跟錢有關係?
自己理他作甚?反正李三堅似乎是極善理睬。。。崔永梽又轉念想到。
“李知州、崔永梽,獄中十餘名賊子該當如何處置?” 判官周方寍隨後問道。
李三堅聞言與崔永梽對視一眼後問道:“依律該當如何處置?”
“應當眾處死,以儆效尤!”周方寍答道。
“罪大惡極者,月後斬首棄市,餘者刺配。不過需年後由本官與崔通判親自審訊,需證據確鑿,方可定罪。”李三堅沉吟片刻後說道。
李三堅本打算對這些罪大惡極的賊子施於磔刑的,而磔刑是一種酷刑,割肉離骨,斷肢體,再割斷咽喉,因此李三堅心中是有些不忍。
自漢唐以降,便有了"秋冬行刑"之製,除謀反、謀大逆等罪犯即時處死外,其他的死囚均待秋季霜降後至冬至前進行,同時重大案件,需奏請路衙、朝廷複審複核,大辟之刑更需皇帝親筆勾決。
而銅盤島海賊之罪行,與謀反、謀逆同,同時李三堅有當機處斷之權,因此泉州州衙可將其即時處死。
李三堅行此舉也表明泉州與銅盤島海賊勢不兩立,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因而李三堅就不打算“秋後問斬”了。
“遵命!”周方寍打了個寒戰後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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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通判,奏章一事就由你代勞如何?泉州匪患已達刻不容緩之地步了,因此重點寫明‘靖海十策’實施的必要性與重要性。”諾達的州衙設廳之中,隻剩李三堅與崔永梽二人之時,李三堅對崔永梽說道。
李三堅有臨機處斷之權,但“靖海十策”如此重大的事情還需奏明朝廷、路衙,同時實施“靖海十策”是離不開朝廷、福州帥司的支持或協助的,因此李三堅打算急奏於福州帥司、朝廷,當然奏章還是由李三堅與崔永梽聯名簽書。
“嗯。。。”崔永梽點點頭後,取出一本朝廷急遞而來的文書對李三堅說道:“李知州,新年年號為‘崇寧’。”
“崇寧?為何非建中靖國二年?”李三堅聞言異常吃驚的問道。
年號為朝廷用來紀年的一種名號,為漢之武帝首創,遂成定製。
年號極為關鍵或重要的,原因就是能夠自年號看出朝廷之意,能夠分析出皇帝施政的方向或者皇帝的心思。
建中靖國,建中者,建立中正之道;靖國者,**滌海內汙穢,還朝政以清爽。
宋帝趙佶繼位之初,是采取了右相曾布施政之策的,也就是無論是“元祐”之人,還是“元豐”之人,均能並列於朝堂之上,也就是說平衡新舊兩黨,還朝政以清爽。
因此宋帝趙佶第一個年號就是“建中靖國”。
而此時,趙佶繼位的第二個年號,即將“建中靖國”之年號換成了“崇寧”,這就使李三堅不得不猜測趙佶的意思了。
崇寧者,崇尚熙寧之政,而熙寧為先帝神宗皇帝之年號,是神宗皇帝趙頊與王安石變法的年號。
因此可以據此分析,此時的趙佶已有了承繼父兄之誌的願望,同時可以分析出,趙佶此時已向變法派,“元豐”之人傾斜,已經打算重用“元豐”之人了,而一旦“元豐”之人受到重用,那麽“元祐”之人好日子就到頭了,同時朝廷也必將會發生遽變。
目前,朝廷左相韓忠彥為“元祐”之人,而曾布為“元豐”之人。
同時蔡京是“元豐”之人,而此時李三堅已經得到蔡京被重新起複並已經回到京師的消息了,那麽蔡京此時回京是否與此事有關?蔡京回京之後,是否能夠得到重用?甚至蔡京是否能夠坐上宰、執之位,位列兩府大臣?
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了,李三堅鬱悶的想到。
李三堅欲阻止此事的發生,但他畢竟官卑言微,又如何能夠阻止?
螳臂是無法擋車的,該來的就一定會來,此乃天意,無法改變。
李三堅為蘇軾之門徒,這是天下皆知之事的,而蘇軾卻為“元祐”之人,那麽李三堅也可以說是“元祐”之人,是自動被劃歸“元祐黨人”了。。。。最起碼蔡京肯定是這麽想的。
此時的李三堅甚至動了派遣刺客,將蔡京刺殺的心思了。。。
無論怎樣,蔡京仍是李三堅名義上的泰山大人,若李三堅妄行此舉,就是大不孝之舉,將會被萬民所唾棄。
“朝廷又要發生遽變了。” 崔永梽看了看李三堅吃驚的表情後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