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坤看著許夏希自信滿滿的神情,一時心思複雜。

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和努力是如今的他已經不具備的能力了。

但是眼看著許夏希往南牆撞,他又有點於心不忍。

龍坤欲言又止了好一陣子,最終決定站在前輩的身份上再給許夏希一點忠告。

“主任,大事不好了,有人在律所門口鬧事。”譚芝急匆匆地跑過來,叫住了龍坤。

龍坤隻好跟著譚芝先去處理緊急問題。

許夏希也沒在意,拿上自己做的筆記,就往傅厲宸的辦公室走去。

她進屋的時候,屋裏已經站了兩個人。

一個是萬曉,正滿臉通紅,似乎正著急地跟傅厲宸分辯什麽。

萬曉旁邊站著的是一個身穿連衣裙的女人,臉上神情恬靜而溫和,她拍了拍萬曉的肩膀,聲音輕靈弟勸道:“小萬,先別著急。慢慢說。”

“這要怎麽慢慢說,人家都打上門來了!”萬曉臉上又是委屈又是氣憤,推開女人的手,大聲哼道:“剛才被罵到要死的人可是我誒!”

許夏希看著麵前這宛如唱戲一般熱鬧的場景,可不想趟這渾水,收回敲門的手,準備默默開溜。

“希希,什麽事?”

傅厲宸早就看到了許夏希,一開始沒說話,卻見這家夥竟然沒義氣地逃走,慢悠悠地把人喊住了。

他這一開口,房內另兩人也注意到許夏希,都轉頭看了過來。

三個人六隻眼睛看向許夏希,其中一雙眼睛還像刀子一樣往她身上割。

許夏希壓力山大,訕訕笑道:“你們好!”

“哼!”萬曉直接甩開頭,不理她。

倒是她身邊的女人朝夏希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走到她麵前,伸出右手:“夏希你好,我叫俞瑩瑩,之前都在外地出差,初次見麵,請多指教。”

俞瑩瑩?

這不就是主任龍坤傳說中那個集溫柔美麗才能於一身的完美女朋友嗎?

許夏希早聽說過俞瑩瑩的名號了,現在一見,終於明白同事們八卦俞瑩瑩的時候為什麽一臉豔羨的模樣。

眼前這個女人妝容精致,平易近人,卻自帶領導氣場,讓人油然生出敬佩。

每一處都美到恰到好處,絕對是女神級別的人物。

麵對女神的示好,許夏希受寵若驚,連忙握住俞瑩瑩的手,激動地說:“女、啊不,俞律師您好!初次見麵,希望以後能夠多多跟您學習。”

“咳咳!”傅厲宸輕咳了兩聲,打斷了兩人客套的寒暄。

俞瑩瑩立即關切地看向傅厲宸,幾步走到他麵前,伸出纖細的手談向厲宸的前額,“感冒了嗎?我那裏還有點藥,我去給你拿……”

她的手還沒有碰到傅厲宸的前額,後者就側頭躲開了。

“我沒事。”

俞瑩瑩似乎早料到了傅厲宸的反應,手落空了也不尷尬,自然而然地收回去,無奈笑道:“你啊,還是這麽愛逞強。”

許夏希:“……”

她剛剛在旁邊聽了一耳朵,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轉悠,覺得怪怪。

不過這種時候,她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沒想到傅厲宸再次對她點名道姓:“希希,你來有什麽事?”

“喔,是案子的事情。”她剛準備拿出自己做的筆記,意識到辦公室裏還有兩個人,又沒動了。

傅厲宸直接說:“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咦?

不用掩人耳目了?

許夏希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也沒多想,將寫滿筆記的紙放在了傅厲宸麵前,“這兩天我查了點資料,我知道該怎麽收集證據了!隻要……”

“許夏希,你進律所多久了?”萬曉不客氣地打斷了夏希的話。

夏希見萬曉麵色不善,似乎要找茬的樣子,明智地選擇了回答:“十一天。”

萬曉哼道:“你一個來律所不到半個月的新人,還是非法學專業出身的野路子。是誰給你的膽子跑到傅律師麵前指手畫腳的?

別忘了,你現在連個實習律師證都沒有,憑什麽接案子?你還真當你隨便翻翻卷宗、跑跑腿就能夠代理案件了嗎?

哼!就你這水平,別說代理沒有勝算的申訴案件,就是最普通的醉酒駕駛案你也搞不定!就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還拖累了我們大家替你背鍋,你害不害臊!”

萬曉一句比一句咄咄逼人,最後就差沒有把‘廢物’、‘罪魁禍首’這幾個字甩許夏希頭上了。

俞瑩瑩看不過眼,皺著眉低斥:“小萬,不要那麽激動,有話好好說,大家都是同事。”

隨即,她又轉頭看向許夏希,柔聲教導:“夏希,雖然小萬說的話不怎麽好聽,但是話糙理不糙。申訴那種案子,就是業界頂端的律師都不會隨便接,因為勝訴率太低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是業界通識,你實在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浪費金錢人力。

我清楚你作為一個新人想要表現的心情,有上進心是好事,但是法律這一行吧,凡是都講求一個資格,沒有資格就什麽事都做不了。

你現在還隻是一個律師助理,主要工作就是完成律師交辦的工作,要分清主次。”

一個業界通識,一句沒有資格,直接把許夏希的所有努力都否定了。

俞瑩瑩說完後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有點嚴厲,又連忙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我知道這樣說可能會讓你心裏不好受,不過我也是為了你好,希望你能夠理解。”

許夏希沉默了許久,讓俞瑩瑩以為自己真把人小女生訓哭了,正要安慰之時,夏希抬起頭,平和一笑。

俞瑩瑩有些愣住,她沒想到許夏希竟然還笑得出來,而且不是苦笑,是真正的那種笑容。

然後就聽見許夏希說:“的確,我不是法學專業出身,甚至在進律所之前對法律這一行一無所知,但是我們最大的優勢並非知識而是學習。

不是法學專業又如何?人類最大的優勢就是學習。隻要我能夠通過學習掌握我需要的東西,達成目標不就行了嗎?我知道學習,並且能夠從總結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人類都擅長學習,而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許夏希完全沒有被俞瑩瑩的話打擊到,反而信心滿滿地向對方宣告‘她能行’!

她並非隻是逞一時口快,而是拿出了她的筆記,實打實地給出方案:“我把律所辦理過關於交通肇事的案件都翻閱了一遍,雖然每個案件有所不同,但是總有它的共同之處。

而這些共通之處正好是構成完整證據鏈的關鍵。再把這些信息放在這個案件上比對,就能知道我們接下來該收集什麽證據了。”

“好聽的話誰不會說,你就說你有什麽辦法翻案?”萬曉不屑地哼了聲,篤定了許夏希在信口雌黃。

許夏希看了傅厲宸一眼,見對方並沒有反對的意思,鎮定地開始解釋:“交通肇事的案件可能出現哪些證據,你們都比我清楚,那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單說現在這個案件,雖然檢察院給出的證據似乎足以證明陳敬就是肇事司機,但如果從嚴要求的話就會發現,證據鏈並非百分百完善的。”

萬曉嘲諷道:“哦?你可真厲害!那你說說,到底是怎麽樣的證據,竟然能夠推翻檢察院的舉證?”

許夏希沒理她的冷嘲熱諷,直接說道:“該案還差三個關鍵性證據。第一,案發現場雖然沒有監控視頻,隻要知道車輛的行駛路線總能調出這輛車在案發當晚的監控視頻,這樣就能查出當晚還有誰坐過那輛車;第二,交通事故發生後,陳敬也受了傷,這樣必定會有醫院的診斷證明書,;最後一點也是最關鍵的。車輛發生交通事故後,通常都會做車輛行駛痕跡鑒定,再結合陳敬的醫院診斷證明,從而鑒別出案發時開車的司機是誰。

以上三點證據都是這個案子所沒有的,也就是說,隻要我們把這些證據收集齊,就有機會替陳敬翻案了,不是嗎?”

許夏希說起案件來,語句順暢連貫,邏輯縝密,讓人沒辦法不信服。

萬曉暗暗心驚,不過幾天時間沒見,許夏希這個法律菜鳥竟然有如此大的變化。

可她哪裏願意承認許夏希的厲害,故意擺出不屑的表情,“你說再多又有什麽用?別忘了,你隻是個助理,連資格都沒有!”

萬曉得意地挑高眉,態度囂張傲慢。

就算許夏希再聰明又怎麽樣,沒資格連代理案件都做不到,還談什麽替當事人申訴呢!

“希希沒有資格,那我呢?”

傅厲宸突然來了一句,直接讓萬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尷尬地看向傅厲宸,“傅、傅律師,您怎麽……”

“你們有什麽意見嗎?”傅厲宸微笑著問。

萬曉被傅厲宸這麽輕飄飄地一瞥,頓時感覺頭皮發麻,後背冷汗直冒,哪裏敢反駁,“沒、沒意見。如果是傅律師您要,當然有資格。”

俞瑩瑩隻是怔愣片刻,立即就不讚同地搖頭,“厲宸,你不該意氣用事。這個案子沒你想得那麽簡單,很可能對律所的聲望……”

傅厲宸直接甩出陳揚的授權委托書,語氣淡淡地說:“授權委托書我已經接了,你是要我打破我們律所從沒有違約的先例嗎?”

俞瑩瑩啞口無言了。

辦公室的氣氛僵住了,這時房門被敲響,一個小助理戰戰兢兢地報告:“主任說,門口有個女人說是你的客戶,要求見你。”

“客戶?”

許夏希一臉懵逼,她怎麽不知道自己也有客戶這回事。

不過既然是龍坤的話,她點點頭應道:“我現在就去。”

“等一下。”傅厲宸再次叫住許夏希,起身走了過來,對上夏希疑惑的目光,不容拒絕地說:“我和你一起去。”

有過一次教訓,他不會再傻到放許夏希單獨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