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芝沒想到傅厲宸這時候都能找出理由反駁她。

理由還如此冠冕堂皇,險些叫她咬碎了一口牙。

不過,她也不是會就此認輸的人。

譚芝對傅厲宸露出一個假假的笑,自謙道:“我們隻是小小的助理,當然沒有傅律師您考慮得那麽周到,恐怕等我們真達到了您那樣的高度,才能像您那樣全麵地考慮問題了。”

這話明裏是追捧傅厲宸的厲害,但暗裏卻也是在說傅厲宸以律師的標準要求助理,明顯就是苛責了。

傅厲宸聽出了譚芝的暗諷,嘴角的笑容又明顯幾分。

“這麽說,倒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到了!”

“不、我不是……”譚芝沒想打傅厲宸竟然那麽輕易就承認錯誤,有些反應不過來。

傅厲宸卻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徑自說道:“既然是我的錯,那就該由我來補救。”

譚芝明明‘占理’,可是在傅厲宸麵前,她卻有一種被壓製的感覺。

心頭那股火氣便漫了上來。

她冷冷嘲弄:“不知道傅律師想要怎麽補救?讓其他律師重新給我們助理指派工作嗎?”

事已至此,譚芝才不相信傅厲宸真有什麽辦法補救。

說得那麽好聽,到頭來,還不是要別人替他收拾殘局。

譚芝之前有多崇拜傅厲宸,現在就有多‘瞧不起’他,認為這位大律師虛有其表,偏心偏幫也就算了,還總是搞出一些事情讓他們兜著。

如此沒擔當的人,也配得上‘男神’的稱號。

沽名釣譽、名不副實!

傅厲宸不知道譚芝如何腹誹他,就算知道了肯定也不會在乎。

他此時也隻是伸手拿過白板筆,手速飛快地在白板筆上寫著。

三分鍾後。

白板上再次寫滿了東西。

而周圍看著的助理們,再次目瞪口呆了。

譚芝更是整個人都傻了。

因為白板上寫著的正是最原始的內容。

一模一樣!

傅厲宸蓋上筆蓋,無視眾人那快要嚇掉到地上的下巴,睨著譚芝,似笑非笑地問:“這下子行了吧?”

這‘補救’的方式簡直吊炸天了。

譚芝就算再不忿,也沒話說了。

眼睜睜地看著傅厲宸領著許夏希她們走了。

盛寧一離開辦公室,就迫不及待地問:“傅律師,您剛才是怎麽辦到的?就這樣‘唰唰唰’地幾下子,竟然就把之前的內容全都補了回去,也、也太神了吧!”

她一邊說,還一邊模擬著傅厲宸剛才狂拽酷炫的板書姿態,眼中迸發出崇敬的光芒。

就差沒有對傅厲宸三跪九叩、頂禮膜拜了!

傅厲宸指使許夏希開車,隨口應道:“寫了點東西而已,沒必要大驚小怪。”

那隨意的神情,仿佛真的沒有將剛才的‘技能展示’放在眼中。

盛寧滿臉不可置信,又看看許夏希也是一臉的若無其事,險些以為是自己太大驚小怪了。

許夏希的確不像眾人那樣驚詫,她早就見識過傅厲宸的能力,對方的記憶水準和她不相上下,更因為縝密的邏輯思維,還能夠還原一些原本沒有見過的‘事實’。

所以這時候眾人的奇怪反而讓她有些不能理解,還在想:如果他們看見傅厲宸把白板前幾次記載的內容都寫出來的時候,是不是該魂都嚇沒了?

而且,這絕對不會是不可能的事情!

許夏希現在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傅厲宸反問:“你剛才把整個案件都理順了一遍,沒什麽想法嗎?”

許夏希被問住了。

她剛才光顧著整理,忘了分析。

正巧這時候,傅厲宸的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

傅厲宸看了眼顯示屏,俊眉微微蹙起。

隔了會兒,他才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太清楚,隻隱約聽到是個男聲,似乎還有些激動。

然後就聽傅厲宸淡淡地回道:“我現在來。”

許夏希和盛寧麵麵相覷,看著傅厲宸掛了電話,有疑惑卻不敢問。

傅厲宸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隻說:“在這裏好好想,十分鍾後給我答案。”

說完,他就下了車,回律所去了。

許夏希無語凝噎,最終還是乖乖接受了傅厲宸交待的任務,認真思索起來。

陳友樂這個案子,究竟是真如其他人說的那樣,簡單明了,不需要再多費心思;

還是如她心中的那股不安猜測,真的另有隱情呢?

現在她又應該從哪裏著手調查呢?

————

給傅厲宸打電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萬宗律師事務所的主任龍坤。

龍坤氣急敗壞地把傅厲宸回來。

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訓:“傅厲宸,你到底在搞什麽?

先前你那些偏幫偏寵行為我也就不說你什麽了!許夏希是你的人,你愛怎麽寵著縱著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凡事都要有個度,過猶不及。

現在連一個最簡單基礎的強製醫療案件,還是法律援助處指派給我們的案件,事實清楚、證據充分,所裏任何一個人都能應付過去的,怎麽到了許夏希手上就各種問題都來了?

還有你,許夏希不懂事,難道你就由著她胡來嗎?

竟然連這種案件都逼得法院重新鑒定,延期審理,你是真覺得外麵說你勢大欺人的流言不夠證據充分是吧!”

龍坤說得又急又快,最後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傅厲宸確實能力出眾,名聲很好的那種,但是樹大招風,行業內想要黑他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

先前陳敬案裏那個律師李賢波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那些人嫉妒傅厲宸,時刻盯著想要揪出傅厲宸的錯處。

龍坤先前不知道替傅厲宸處理過多少這樣的麻煩,而傅厲宸向來以嚴謹專業著稱,也不會讓人抓住錯處。

可這回傅厲宸竟然傻傻地將把柄往別人手裏送,就是為了討許夏希歡心。

想到這裏,龍坤簡直要嘔死了。

俞瑩瑩見傅厲宸的臉色不太好,連忙拉了拉龍坤的衣袖,同時柔聲細語地勸道:“厲宸,你也別怪阿坤把話說得太重。實在是這次許夏希闖的禍有點嚴重。

聽說這個案子的法官親自給司法局的法律援助處打了電話,就是告你的狀,說你連這種簡單的案子都要申請重新鑒定什麽的。

雖然司法建議函沒有送到律協,阿坤還能壓下來,但是你這樣一昧地縱容許夏希,遲早會壞事的。”

她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完全是為了傅厲宸著想,隻希望後者能夠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可傅厲宸卻問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法院打電話給法援處做什麽?”

龍坤沒好氣地瞪了傅厲宸一眼,絕對後者是在裝傻,沒好氣地哼道:“還能幹什麽!當然是告你的狀啊!

還是你現在長本事了,連法院的‘建議’也完全不放在眼裏了?”

傅厲宸聳聳肩,淡然說道:“我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該做的事?”龍坤險些被氣笑了。

“整天想著泡妹子,正事不幹是你該做的事情?利用法律規定擾亂法院審理案件,是你該做的事情?

傅厲宸,你別所有人都當傻子一樣!”

“鈴鈴鈴、鈴鈴鈴!”龍坤罵得口幹舌燥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龍坤一看來電顯示是法律援助處的電話,立即就想撂挑子不幹了。

他深吸了口氣才接過電話,立即就對那邊說:“董主任,您等等,我現在已經在訓我們的律師了,等下保證給您一個滿意……”

龍坤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他突然沒了聲。

臉色猛地變化,驚訝地大叫:“什麽?你確定?”

電話那頭的男聲笑道:“當然!剛才這個案子的主審法官季法官專門又打了個電話給我,希望我替他向傅律師表示感謝。

還誇獎我們的律師辦理不收費用的法律援助案件還能如此認真細致,實在太難能可貴了!

老龍,剛才是我沒聽清楚季法官的話、會錯了意,真不好意思啊!沒對你那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吧?”

龍坤:“……”

如果他有爬電話線的技能,現在都已經順著電話線爬過去把對方掐死了。

可他能說什麽,還不是隻能表示:“沒事,沒什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向他轉達季法官和你對他的嘉獎!”

等對方終於掛斷電話,龍坤已經尷尬得頭都抬不起來了。

俞瑩瑩不明白龍坤怎麽接了個電話,態度立即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轉,奇怪地問:“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

龍坤捂臉,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

傅厲宸雖然沒有聽到電話那頭的內容,但看見龍坤此時的表情,他已經猜了個大概。

斜斜睨著龍坤,語氣平淡:“現在沒事了?”

龍坤忙搖頭,堅決表示自己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於是傅厲宸朝他露出一個溫和友好的笑容,說:“沒問題那就給我開張調查函,我等下要出去調查取證。”

龍坤二話不說就照做了。

傅厲宸拿過蓋好章的調查函,也沒理會另兩人神色怪異,直接走了。

龍坤等了人完全離開後才漸漸回味過來。

對方剛才乖乖回來,恐怕根本不是因為接了他的電話,而是為了那張薄薄的調查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