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淺聞言,腦中靈光一閃。

是啊!

此刻台上正在被競價的,是一隻來自北方雪原的彪悍虎族。

以虎族天生神力,性情剛烈的秉性,怎會如此馴服地待在籠中,任由幾個看似普通的人族擺布?

這絕非正常。

她立刻轉頭,低聲問身邊的花如雪,語氣帶著探究:

“如雪,為何所有的妖奴都無法反抗?我看許多買家本身並非修士,隻是普通富貴之人。”

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了,隻是之前時機不對。

花如雪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默默地,緩緩地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隻見她那原本白皙纖細的手腕上方,赫然烙印著一個約拇指指甲蓋大小的,色澤暗紅的烙印。

烙印的圖案是一個結構古怪的“奇”字。

邊緣甚至有些扭曲凸起,像是愈合不良的傷疤,醜陋地盤踞在肌膚之上。

“就是這個!”花如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所有在奇峰鎮被登記在冊的妖奴,都會被烙上這個奇字印記。”

“它不僅是身份的標記,更重要的是……它能壓製我們的妖力。”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恐懼,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持有特定法器的主人,可以通過這個烙印……讓我們感受到極致的痛苦,甚至……生不如死。”

“痛苦?”

蘇淺淺尚未完全理解這個詞在此處的具體含義,但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預感。

她的疑問剛出口,旁邊不遠處就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嚎。

隻見一名似乎是仆從模樣的人族,正用腳狠狠踹著一個蜷縮在地上的犬族妖奴的腦袋,嘴裏罵罵咧咧。

而那犬族妖奴則抱著自己帶有烙印的手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顯然並非僅僅因為被踢打,而是那烙印被觸發了某種懲罰機製,劇烈的疼痛讓他無法自持。

蘇淺淺氣血上湧,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幾乎要立刻衝上前去阻止這暴行,卻被花如雪死死按住手臂。

花如雪的手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聲音帶著哀求和緊迫:

“忍住!淺淺小姐!您一旦出手,不僅救不了他,我們兩個也會立刻暴露!”

“到時候,等待我們的,就是同樣的命運!”

她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烙印。

那裏的皮膚似乎比其他地方更顯蒼白,仿佛記錄著無數次無聲的折磨。

看著花如雪胳膊上新舊交錯的傷痕,以及那犬族妖奴在地上痛苦抽搐的模樣,蘇淺淺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騰的怒氣壓了下去。

她明白了,這烙印不僅是枷鎖,更是懸在每一個妖奴頭頂的利劍。

時刻提醒著他們順從與屈服,將反抗的念頭徹底碾碎。

“這些烙印,是由一種特製的法器烙上去的。”

花如雪鬆開手,整理好衣袖,仿佛這樣就能掩蓋掉那屈辱的標記,但動作間的僵硬卻暴露了她的真實感受。

“據說裏麵摻入了特殊的材料,能與我們的妖力核心產生共鳴,從而達到壓製和懲罰的效果。”

她示意蘇淺淺跟上自己,兩人穿過正在為台上一個羽族妖奴競價的喧鬧人群,來到了拍賣大廳側後方的一個相對安靜的房間。

這裏的氣氛肅穆而詭異,一排剛剛被拍賣出去的妖奴正依次走到登記桌前,麻木地伸出空著的手臂。

他們的新主人,那些成功競拍者,則手持一個類似小型玉璽般的法器,在妖奴空著的另一隻手臂上,烙下第二個烙印。

一個代表所屬權的,獨特的家族或個人徽記。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皮肉燒焦的淡淡氣味。

“這是主奴契印。”花如雪在蘇淺淺耳邊輕聲解釋,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屈辱:

“烙下這個印記後,主人就能通過它更精確地控製妖奴的妖力,甚至感知其大致的位置和情緒波動。”

這簡直是將妖奴的最後一點隱私和自主都剝奪殆盡。

蘇淺淺注意到,花如雪的手臂上隻有一個“奇”字烙印,並無第二個。

她不禁問道:“如雪,你還沒有主人?”

話一出口,她又覺得不妥,這問題本身似乎就帶著某種審視。

花如雪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不,我有主人。我的主人,就是奇峰鎮首領,金槍王。我屬於妖奴會館,而會館……是他的產業之一。”

通過花如雪的敘述,蘇淺淺和林凡逐漸理清了奇峰鎮妖奴體係的脈絡。

金槍王,無疑是這個體係的核心與支柱,是一切壓迫的源頭。

要想從根本上改變妖奴的命運,解救天狐族人,乃至解放所有被壓迫的妖族,扳倒金槍王,似乎成了唯一的選擇,一座必須翻越的險峰。

然而,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擺在麵前。

林凡通過神識,向蘇淺淺提出了這個核心難題,聲音冷靜而客觀:

“金槍王身處堡壘,戒備森嚴,本身實力不明。如何才能找到機會,接近他,並……解決他?”

這不僅是實力問題,更是策略和時機的問題。

蘇淺淺將林凡的問題,以更委婉的方式轉述給了花如雪。

她斟酌著用詞,避免顯得過於激進:

“如雪,如果我們……我是說如果,我們想要對付金槍王,有沒有什麽可行的辦法?”

“或者說,他有沒有什麽弱點,或者固定的行程?”

她緊緊盯著花如雪,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花如雪聞言,臉上血色瞬間褪去,變得蒼白如紙。

她驚恐地抓住蘇淺淺的手,力道之大,讓蘇淺淺都感到些許疼痛,聲音也微微變調:

“對付金槍王?不!淺淺小姐,這絕對不可能!您不知道他的可怕!”

“就算您是天狐族,血脈尊貴,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她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這角落裏的對話,才用帶著恐懼的顫音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知道有很多不服管束的妖族,甚至一些自詡正義的人族修士,都曾嚐試挑戰金槍王的權威……”

“但他們,沒有一個成功,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的眼中蒙上一層水霧,聲音哽咽起來,帶著深切的悲痛。

“我……我也有族人,不甘受辱,試圖反抗……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連屍骨都找不到……”

花如雪的反應如此激烈,足以說明金槍王的積威之深,以及挑戰他所麵臨的巨大風險。

那幾乎是十死無生的絕路。

然而,蘇淺淺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畏懼,甚至連一絲猶豫都看不到。

她反手輕輕握住花如雪冰冷顫抖的手,傳遞過去一絲溫暖與堅定。

她來到奇峰鎮的目的,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

找到失蹤的族人,查明真相,為天狐族謀求生路。

複仇的火焰或許尚未點燃,但守護與責任的信念早已根植於心,不容退縮。

更何況,她的身後,站著一位在她看來近 乎無所不能的“前輩”。

這給了她無窮的底氣和直麵危險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