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小錢,你們原來是同班同學啊……白鳴想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他說完,空氣愈發地尷尬。

但凡有點智慧的, 從蘇嘉上之前向家人透露的信息, 和小情侶之間長久的對視裏, 都能明白蘇嘉上明顯不知道他倆是大學同學這件事情,換言之……

同班四年,蘇嘉上都沒注意到班上還有錢西洋這個活人。

白老先生咳嗽一聲, 轉移話題道:“我學生前些日子送了我一瓶黃酒,是他自家釀造的, 味道甘醇綿柔,我去將它取來與大家共酌。”

說完他便向房外走去,錢西洋站起來快步跟上,恭敬地說:“我來幫您。”

白老先生這才眼睛彎彎,真正地露出笑意來,他對著錢西洋點點頭, 兩人往外麵去了。

錢西洋一走, 屋內凝滯的空氣又重新流動,白老太太皺起眉頭,不讚成地看向蘇嘉上:“你這孩子,平日裏粗心也就算了, 與小錢談戀愛這樣久, 連他是你大學同學這件事都不清楚嗎?”

白鳴也不大高興,開口教育外甥:“嘉上,你真的有將他放在心上嗎?這事我們也有錯, 在你跟家裏說小錢的學曆時, 我們應該差得更仔細一些。現在這樣子, 搞得好像我們家不尊重,也不在意他。”

蘇嘉上從瘋狂在百度雲相冊裏翻找照片的狀態裏,脫離出來,抬頭看向自己的舅舅,臉色難免蒼白,心裏羞愧知道這件事自己做得不對,但是白鳴將這份錯誤當眾揭露出來,他難免有些焦躁和憤怒。

他不會對著家人發火,他垂下眼簾,繼續翻找相冊,想要找到錢西洋真的是自己同學的證據,他心裏還藏有一絲僥幸,或許這隻是西洋在逗他玩,並不是暴露自己對他過往不加關心的事實。

他是個自戀的人,百度雲相冊裏擠滿了各種各樣的自拍和藝術照,他翻得心煩,突然想起了什麽,冷靜了許多,直接打開瀏覽器,搜索錢西洋的百度百科詞條。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白鳴看到蘇嘉上這個樣子,冷笑一聲,看向旁邊不停撥弄手機的姐姐,語氣軟下來:“這件事你的責任也很大,家裏派你去見兒婿,你和他吃了兩個時辰的飯,畢業院校都不問的嗎?”

白婉沒搭理他,繼續撥弄手機。

倒是白老太太歎了口氣,將自家外孫冰涼的手掌放在手心裏撫慰,隨即瞪向白鳴:“你莫要責怪婉婉,是誰在她出發前特意在群裏告訴她,英雄不問出身,讓大家不要太在意小錢出身的?”

白鳴突然心虛,他用手肘懟了懟自己的姐姐,準備轉移話題緩解尷尬:“我那隻是……”他看到了他姐姐手機屏幕上花枝招展的年輕男人們。

他僵住了,問:“姐姐,你在幹嘛?”

白婉:“我在幫小錢找下家。”

白鳴:“……嘉上腦袋有坑,完全就是你遺傳的吧。”

蘇嘉上已經聽不進他們在說些什麽了,他整個人都被愧疚淹沒了,他當場打開自己的好友群,發了個一千塊的大紅包。

很快被三個損友瓜分幹淨。

蘇嘉上:【你們為什麽不跟我說,西洋是我們大學同學這件事。】

宗程:【不會吧,不會吧,你作為他的枕邊人不會不知道吧?】

付瀟灑:【這需要我們提醒?你的記憶難道隻有七秒嗎?】

盛衍:【拍畢業照的時候,你們還站在一起來著,難道你不記得了?】

蘇嘉上:“……”

他恨自己的粗心!

他連忙在群裏打字:【我翻車了。大家幫我想想辦法,我想要補救他。】

一時間好友們紛紛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主意。

盛衍:【男人在**尤其好哄,沒什麽煩惱是睡一次解決不了的,一次不行,就再睡幾次。你賣力一點嘍。】

蘇嘉上想想錢西洋最近還在喝的補腎藥,在群裏回複:【有沒有健康一些的方法?西洋並不是一個耽於享樂的人。】

付瀟灑:【我不信開了葷的基佬能清心寡欲,不然就是你付出的不夠多,嘉上你……咳咳。(甩了個q趣製服鏈接)你懂得。】

蘇嘉上:【……】

不,他不懂。

宗程:【你們男人就是粗魯,都穿件衣服吧!嘉上,你不能信他們的,你把錢叔叔掉馬經曆說一下,我們給你具體分析。】

另一邊白老先生站在他的酒櫃前,在開導錢西洋。

“小錢,嘉上被我們寵壞了,他是在意你的,隻是偶爾會粗心一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大概這話連他自己的都無法說服,他又補充說:“你和他是自由戀愛,不像過去的封建婚姻,每一個親戚的細節都盤問得清清楚楚,在他眼裏,不,在我們一家子的眼裏,你是個靠譜的孩子,有獨立的事業,絕佳的人品,幹淨的背景,這些遠比你的畢業院校重要得多。”

錢西洋點頭:“我清楚的,情侶相處難免有疏忽的地方,我沒有將這種小事放在眼裏。”

他放在心裏了。

等回家再算賬,在婆家還是顯得大度一點,當個好“贅婿”。

白老先生看看他,抬手摸了摸唇邊的胡子,轉移話題問:“我這裏不僅有黃酒,還有很多佳釀,你看你喜歡哪一種,我們便拿出來,大家一起小酌幾杯。”

錢西洋垂頭看著酒櫃裏琳琅滿目的瓶子,在麵子與酒量之間做出了權衡。

他說:“今晚還要《春晚》的,不如我們喝些度數低的果酒,既滿足口腹之欲,又有益於身心健康,熬夜看節目也舒服一些。”

白老先生點點頭,表示同意。

中午吃飯時,錢西洋和蘇嘉上挨在一起,蘇嘉上為了賠罪,特意夾了一塊魚肉,準備剔除裏麵的魚刺之後為錢西洋奉上。

他之前從未幹過這種活,一直都有人伺候著他,之前私廚會為他料理好一切,後來錢西洋接替了這份工作,直到現在。

所以蘇嘉上剔刺的時候,那雙白皙修長堪比鋼琴家的美手,捏著筷子不穩地抖來抖去,像是得了帕金森,他發現外婆家的筷子好像是假的,根本不聽他的話。

錢西洋見他很久也沒吃什麽東西,跟魚奮鬥了許久,好笑地與他咬耳朵:“怎麽過了一年,越來越笨了。”

蘇嘉上耳朵紅了起來,小聲爭辯:“這是魚長了太多骨頭的問題,與我的技術無關。”

看到小情侶在這邊親密的樣子,桌子上的其他四個人彼此交換了眼神,猜想錢西洋多半是放下隔閡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嘉上這種看上去冷清不好接近的孩子,錢西洋溫潤包容的性格才能與他走得長久。

等蘇嘉上弄了好久,終於將魚肉放到錢西洋碗裏時,突然意識到,他早已經放下筷子,在旁邊一直耐心地等待自己。

蘇嘉上心裏有幾分甜蜜,就又增加了幾分愧疚。

下午的時候,閑來無事,白鳴想打牌,白老太太也有些手癢,問錢西洋要不要一起玩,錢西洋搖頭說自己不會這個,白老先生笑著說真巧,他也不會。

最後白鳴和白婉、白老太太、蘇嘉上湊了一局麻將,錢西洋搬了個小凳子坐到蘇嘉上旁邊,聽蘇嘉上為他講解京城麻將的玩法。

聽著聽著,果酒的酒勁逐漸反上頭,他頭腦昏沉起來,蘇嘉上肩膀一沉,發現錢西洋靠在他的肩頭睡著了。

見他這樣子,白老太太停下了出牌的手,說道:“先暫停,嘉上你帶小錢去廂房安頓好,我們不急。”

下午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錢西洋再醒來時,天已經透著蒙蒙的黑了。

他看著頭頂的老式床榻,才想起來這裏是白家的宅子,他隨蘇嘉上來了他外公外婆家。

他趕緊從**起來,整理好床鋪後,繞過屏風準備出門去。

就看到不遠處的桌子旁,白老先生正坐在那裏下棋,他旁邊的台燈散著幽幽的橙黃色暖光。

錢西洋放輕腳步,踱步過去,立在桌旁看了看棋局,從棋麵上已有的廝殺來看,這局已經下了有一陣子,已到定勝負的關鍵階段。

白老先生回過神來,見他安靜地立在身旁,便主動開口道:“小錢願不願陪我走完接下來的棋。”

錢西洋回答當然願意,之後坐到了他的對麵。

白老先生說:“我繼續執白子。”

錢西洋點頭:“我執黑。”

兩人一來一往地繼續下棋,最終以錢西洋輸了白老一子告終。

錢西洋讚歎:“白先生棋藝高超,常人遠不能及。”

白老被這話說得舒心,看了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圍觀的蘇嘉上,笑著打趣說:“非也非也,棋上我勝小錢一子,現實裏小錢贏我一子,我們彼此彼此。”

過來圍觀的白鳴有些懵,問自己姐姐:“什麽一子,爸爸現實裏指得是什麽?”

白婉覺得他笨得不像親弟弟,她解釋說:“他指小錢現實裏贏走了一位他的外孫子嘍。”

錢西洋注意到身邊多出來的人,開口問道:“你們的牌這樣快就結束了嗎?晚上要不要繼續,我和嘉上開車過來的,奉陪到幾時都沒關係。”

蘇嘉上從座位上將自己的外公扶起來,回答道:“晚上便不打牌了,我們今晚還需要給全國人民視頻拜年的,要早些回去。”

白老先生很不舍得:“小錢,下次你和嘉上來早一些,我們再手談幾局。”

白老太太瞪他一眼:“你就不要打攪人家小情侶的二人世界了,好的伐?”

這句話勾起了蘇嘉上的某些回憶,他想起好友在群裏提的建議,臉不禁有些發紅,今晚的夜還長著呢……

他們回家要做好多事情,不僅僅是公關拜年的。

作者有話說:

我去,大家一定要早睡早起,我前兩天一點多睡的,今天頭疼的不行,完了我現在是不是也在熬夜………

不說了!大家晚安!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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