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西洋最近拍戲的間歇, 經常拿著手機回顧劇組傳給他的影視資料,台詞他早已銘記於心,但是劇本這東西, 每次讀都會比上一次體悟到更多的東西。

現在拍的戲是蘇嘉上在家裏發病, 在這裏並沒有用大篇幅來表述, 蘇嘉上犯病的戲有三塊,一塊是他獨自在家病發,一塊是他與錢西洋同居之後病發, 還有一塊在他死前一星期。

錢西洋坐在小板凳上,手裏捧著帶有多種顏色標注的劇本, 耳邊傳來的是蘇嘉上病發時的痛呼,劇本遲遲沒有翻頁,錢西洋的視線長久地盯著一處,並沒有移動。

他手裏的汗將紙張變得濕軟,扣在上麵的手指克製不住力度,將紙張捏得變形, 現場的空氣粘稠得像一灘凝結的死水。

這場戲告一段落時, 人們開始走動,水重新流動,錢西洋坐在那裏,盯著劇本一開始的那行字, 動也不動, 恍如雕塑。

“心疼了?”

錢西洋聽到聲音轉頭看向旁邊,來人與蘇嘉上長得有三分相像,正是蘇嘉上的表弟蘇杭。

“沒有……”錢西洋說, “我隻是有些驚訝, 嘉上的演技竟然強到難辨真假的程度了。”

蘇杭坐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 手指虛虛地指了指圍在蘇嘉上身邊獻殷勤的人,對錢西洋小聲說:“你看看鍾少爺的體貼程度,再看看你半身不遂的樣子,你就不怕自己被他人比了下去嗎?”

錢西洋側眼看他,有些意外:“你不是討厭我和你哥在一起嗎?”

“嘖。”蘇杭翻了個白眼,“但我哥對你情根深種,不是嗎?況且跟鍾騷淩比起來,你同意入贅蘇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錢西洋並沒有蘇杭想象中的千恩萬謝,與之相反,他的神情平靜到不太正常。

“入贅又怎樣,我不是女人,生不出孩子,你們蘇家還是無後,有區別嗎?”

蘇杭沉默了一陣,認真問道:“那你願意為愛變性嗎?”

“你哥變性,我就變,”錢西洋說,“我願意為愛百合。”

蘇杭:“……”

蘇嘉上遠遠地見錢西洋和自家弟弟聊天,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蘇杭的臉色突然變得很臭。

他在心裏歎了口氣,心想多半是錢西洋又說什麽話來逗蘇杭開心了。

他們現在拍的是夜間發病的戲,病人身體缺水的情況下,嘴唇就要有幹裂起皮的效果,為了加強感覺,他昨天晚上就沒有喝水,直到現在拍完,蘇嘉上抬手接過鍾騷淩遞來的保溫杯,抿了一口,嚼了幾粒泡在裏麵的枸杞。

這枸杞蜂蜜茶還是錢西洋給他做的,兩個人保溫杯裏裝得都是這個,滋補又養生,缺憾是喝得過量會容易上火。

“蘇老師的進步很大,”張平看著屏幕上的畫麵,他點了點人物額頭上的汗珠,衷心地誇讚,“這個冷汗的效果尤其地好,臉色蒼白,額頭青筋鼓起的疼痛狀態很到位。”

蘇嘉上臉色沒緩過來,還是十分病態的白,他聞言笑了笑:“我之前確實有些差,還好及時醒悟,懸崖勒馬。”

頓了頓,他說:“希望觀眾能對我演出的痛苦感同身受,從而多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健康。”

張平點點頭:“一定會的。”

戲一直拍到深夜,當日最後的一場戲恰好是阿星躺在阿月的**做春天的夢,當然了,夢裏的具體情節需要錢西洋和蘇嘉上恢複體型之後拍攝,現在能拍的是阿星睡前和睡醒的狀態轉變。

這時候兩個人的感情並不明朗,阿星是透過這一場夢隱約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在夢裏兩個人以健康的形態翻雲覆雨,但是當他睜開雙眼,看到阿星骨瘦如柴的背影,就知道那不過是他的幻想罷了。

錢西洋要演繹的,就是那種夢還來不及做,就破碎的崩潰感。

當然了,這個鏡頭要拍出效果也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努力就行的。

譬如現在,觀眾看到的是他和蘇嘉上躺在**,蘇嘉上蜷縮著身體,而錢西洋則側臥在蘇嘉上身後,是一個明顯的保護者姿勢。

然而現實是,錢西洋前方有一個打光師和攝像師,他的身體上方還站著一個肩扛攝像頭的大哥,在那裏由遠及近地運鏡,鏡頭幾乎懟在了他的臉上。

然後導演覺得效果還是差了點,攝像師幹脆將蘇嘉上擠走了,自己躺在了錢西洋對麵,用黑洞洞的鏡頭對著他。

錢西洋:“……”

導演看他不在狀態,就大聲喊:“錢錢!你是春天夢醒之後看到了阿月,不是便秘的夢好嗎!?你睜眼的瞬間是沒有脫離欲望的,你現在太萎靡了!你要不必身體起反應,你的臉總要有變化的吧!”

錢西洋狠狠地閉上雙眼,在腦海裏催眠自己,這個鏡頭就是蘇嘉上的眼睛,蘇嘉上和自己雙人運動的時候,他就長這樣,蘇嘉上在勾引自己,他想著想著,身體倒是起了些變化,再睜眼時,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欲望。

蘇嘉上站在一旁,靜靜地透過轉播的鏡頭,觀察著錢西洋,他睜眼的一瞬間,確實讓他有一種被狼盯上的錯覺。

“還是有點含蓄啊!你再多外放一點啊,錢錢!觀眾和你是隔著銀幕的,你要帶給他們欲望,就要有更強的張力和侵略性!”

張平給出了指導,他喊道:“你要透過鏡頭告訴觀眾,如果不是有銀幕擋著,你已經直接衝出來將他們就地給辦了!”

錢西洋雙下巴都嚇出來了:“這麽誇張的嗎?”

“當然不是啦!”張平喊道,“你要比我說得更誇張啊!”

於是蘇嘉上就見到了後來電影放映時,被粉絲們稱作懷孕之眼的眼技,他腹部一緊,他將薄款外套係在自己的腰間,遮住異常,乖巧地站在那裏不言不語,壓抑住身體燃起的火苗。

鍾騷淩見蘇嘉上微微佝僂著身體,站姿不似往日那樣筆直,以為他身體不舒服,連忙湊上來小聲問:“你還好嗎?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到你的嗎?”

蘇嘉上這時憋得難受,臉色隱隱脹紅,並不想說話,但是出於禮貌,還是回複了一句:“閉嘴。”

鍾騷淩:“……”

他確實很禮貌。

蘇嘉上咬牙解釋:“你閉嘴,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這場戲很快拍完,

劇組收工的時候,張平坐在小凳子上,翻來覆去地看錄下來的片子,想要找錢西洋聊聊他的戲,可是一回頭,發現自己的兩個主演人都不見了。

他問副導演:“主演去哪兒了?”

副導演:“蘇老師說自己肚子餓,拉著錢錢跑路吃夜宵去了。”

錢西洋一開始也認為夜宵是單純的飯食,但是從蘇嘉上別別扭扭往賓館走的姿態來看,這個夜宵恐怕就是他自己!

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都不太好了,他輕咳兩聲提醒道:“嘉上,你記得我們拍攝期間要禁欲的對吧?”

蘇嘉上腳步放慢,終於停下來,他站在那裏並未回頭看向錢西洋。

兩人站在路燈下,一個人握著另一個人的胳膊,就這樣靜靜地站了幾秒,之後蘇嘉上拽起錢西洋就向著賓館的大門奔去。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蘇嘉上喘著粗氣回答,“我現在隻是單純地想去房間與你交流那場夢的內容而已!”

錢西洋:???

他真是信了邪了!

這麽多人看著,他也不好說什麽。

等到了酒店,蘇嘉上在開門的時候,也不忘牢牢拽緊錢西洋的胳膊,就怕他中途跑掉。

待到門鎖終於打開,他直接閃身進去,反手將錢西洋壓在了門上,燈都不開,就那樣對著他的唇直接吻了下去,手指急不可耐地探進對方的衣襟裏……

他的心中仿佛有一團火,沒有錢西洋的撫慰,這火燙得他快要死掉了。

作者有話說:

晚安!寶貝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