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晚終還是沒能逃脫過嗑藥的宿命,今日的藥,依舊苦上天際。
兩人在離開客棧之後便直奔昨天發生戰鬥的那一條街,風向晚還記得,那條街正是自己與易澤去看花燈走的那條街道,此時看去已是麵目全非,全然看出去兩三日前的繁華。
街道一邊的商鋪早已成了斷壁殘垣,有在昨日突遭橫禍的百姓的家屬則跪在幾乎是要支離破碎的街道上燒著紙錢,年輕的婦人帶著孩子黯然垂淚,年邁的老者守在火盆旁抹著眼淚,白發人送黑發,若是要形容這一場麵,便是一句哀鴻遍野。
風向晚站在橋頭上眼中看到的不止是生者的悲痛欲絕,還有徘徊此地未能散去的魂靈,他們守在自己親人的身邊,想要抹去他們眼角的淚水,再抱一抱年幼的孩子,和妻子父母說上一句話,可是他們說的,生者聽不到,他們想要觸碰的,也觸碰不到,隻有一些尚在繈褓中的嬰孩能看見這滿街的魂靈,卻因為害怕而嚎啕大哭。
風向晚低頭從腰間拿出溯夢想要再為他們織出一個最後再見一次的機會,易澤看到她的動作便知她的想法,腰間玉笛橫在嘴邊,吹起了原屬於蘇家的鎮魂之曲,期以配合風向晚讓這些靈魂早早入夢。
鎮魂曲響,溯夢留音。
笛音伴隨著墨香飄散到了整個小街的上空。
於此同時,在小街的另一頭,一個穿著道服的年輕男子聽著熟悉的鎮魂曲和那一絲墨香,立刻往橋頭這邊的方向趕來。
蘊府和蘇家的人這麽會在這裏?
生者見到了陪在自己身邊的那個熟悉的靈魂,一家人終得以短暫相聚。
兩人眼前看到的是最後的別離,耳中聽到的是聲聲放不下的叮嚀。
“娘,孩兒不孝,未能讓爹娘過上安穩晚年,反倒讓二位白發人送黑發人……”
“小悠,自從娶你進門就沒有讓你過上什麽好日子,日後若是遇上了什麽好人家,便改嫁了吧,不必守著我這個死人……”
“孩子,你要聽你娘親的話,不要氣你娘,爹爹走後,你就是我們家唯一的男子漢了,你要保護你娘親……”
“夫君,以後好好照顧你自己,日後孩子就要勞你照顧了,你別讓他挑食,讓他在學堂聽夫子的話,將來考取功名,孩子,娘就要走了,你不要想娘親,娘親會一直守護在你的身邊,不要給你爹添麻煩,天冷了就記得加衣……”
直到鎮魂曲和溯夢潑出的墨香散盡,這些魂靈還有未說完的叮囑,那些家眷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再次回到看不到,聽不見,觸碰不到自己親人的時候。
街道上的哭聲更加響亮了起來,但是更多的人還是重整旗鼓,打起精神來料理接下來的後事。
因為,逝者已逝……
而自己,要帶著親人的期許活下去。
風向晚收起溯夢低著頭不吭聲,易澤則牽著她的手往來時的方向返回。
此間命數怕就是如此,縱使你有千般不甘萬般不願亦是無用。
“走吧,已經盡力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