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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商人?二十三（3）
這回何影忍不住笑了。何影的笑極大地鼓勵了伍根定，伍根定說，我就希望你也向我借錢，但我希望你能自己走進我的家門，而不要讓我像黃世仁那樣，去你家裏搶。
何影感覺他說的是真話。這樣慷慨大方，倒讓何影有點擔心，有點害怕。萬一伍根定真的纏上她，萬一伍根定真的要她嫁給她，怎麽辦？因為她畢竟沒和老四領結婚證，從哪方麵說，她還不能算老四的老婆。即使就是老四的老婆，現在第三者插足也不新鮮。她甚至後悔收下他給她的項鏈和玉墜。何影隻好轉移話題。她用平常的口氣問，今天你幹了些什麽。
伍根定說，還能幹什麽，除了倒股票，還是倒股票。最近我五萬塊錢買的一支股連續漲停，明天如果能出手我就出手，這一出手，我就幹賺六七萬，你信不信。
何影將信將疑，但現在全民炒股，炒股肯定能賺錢。她也想過，反正現在沒事可幹，順便炒炒股，說不定還真是一條出路。何影說，你說要帶我炒股，什麽時候兌現你的諾言。
伍根定立即說，我現在就兌現，我現在就正式收你為弟子，明天就跟我進大戶室，坐在那裏一人一台電腦，打遊戲聊天喝茶，過神仙的日子，賺神仙賺不到的錢。
何影還真下了決心要跟伍根定炒股。但她說，可我沒有本錢，沒本錢的弟子你要不要。
伍根定說，你堂堂賓館大經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如果沒錢，那我們百姓怎麽活。不過也沒什麽，我倒希望你沒錢，我也希望借錢給你，但前提是你不怕當喜兒。
陸家倒黴後，伍根定來看望過一回，但此時的伍根定無職無權，也隻能問問情況走人。但伍根定想借錢給她她覺得是真的，她有這個自信和眼力。這讓她不由得有點緊張慌亂。但她覺得在商言商，自己走進商海那一天，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商人了。既然是商人，就得按商道辦事，買賣公平應該是基本的原則，人家借你錢，就要得到回報。但他要回報的條件是什麽她不清楚，是普通情人？是二奶？是妻子？也許連他也不清楚他要什麽，隻是喜歡她而已。伍根定離了婚當然就要考慮再娶，如果他提出娶她怎麽辦？就像人們說的那樣，泡妞泡成了老公，炒股炒成了股東。她心裏止不住一陣煩亂，但她狠了心想，不管了，哪裏能管得了那麽多，隻能走一步說一步了，反正伍根定和老四比，也差不多一樣。何影說了檢察院要十萬塊贖金的事，伍根定立即說，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要借錢贖陸二祿。
何影點頭後，伍根定立即不停地歎息。何影以為他在歎息自己的艱難，以為要找借口推托不借。沒想到伍根定是為她而歎息。伍根定歎息著說，都說女人重勢利輕情義，大難臨頭各自飛，沒想到還有你這樣的貞節烈女。主人落難了，不僅不離不棄，還舍身借錢救主人。真的是難得，我算是服了，我真想佩服得給你敬一個禮。
伍根定雖然用詞不當胡比喻，但何影還是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是真的被感動了。何影很是得意。她什麽也不說，給伍根定倒一杯水，靜等他往下說。
伍根定終於問借多少，何影說，如果你有現錢，最好能借三萬。
伍根定說，我還以為你要借十萬，三萬塊，我一點都不心疼，明天就給你。
這讓何影覺得伍根定算個男子漢，不僅對她夠意思，也對陸二祿夠意思，因為他們畢竟結拜為兄弟一場。何影也被感動了。她什麽也不說，倒滿酒杯，一連和伍根定碰了三杯白酒。
吃過飯天還早，伍根定提議娛樂娛樂。問她是去唱歌跳舞還是去他家看看房子。然後伍根定說他新買了一套樓房，很新潮的三室一廳，有九十多個平米。何影一下來了興趣，她決定去看看他的新房。
房屋是城關區供銷社蓋的。供銷社倒閉後，賣了管轄的商店，又賣管轄的地皮，最後把供銷社機關的籃球場和車庫都蓋成樓房，除每個職工分一套，還向社會公開出售了四五十套。伍根定這套房，就是公開出售時買的。
房子確實蓋得不錯，大客廳，大廚房，大鋁合金窗戶。真的是不錯。這讓她一下想到了風水輪流轉。陸家倒了，伍根定富了。當年她去陸家，就是先看了房屋，然後決定要嫁給老四。隻是伍根定的房子還沒裝修。何影說，我裝修過賓館，要不要雇用我給你參謀一下。
伍根定說，那就幹脆包給你，按你的需要裝修，如果你能把自己當成屋子的主人，更好。
何影心裏一下湧上一股酸甜苦辣。這房子雖然漂亮，但畢竟隻有九十多平米。和老四家獨立的二層小樓比，無法相提並論。但老四家的房子忽然就不是老四家的了，陸家雖然向公安機關報了案，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最後的結果也不外乎履行一下手續，讓房屋的新主人成為合法的所有人。想到這些，她的心就禁不住地疼。想當初第一次看陸家的房，她的心情比現在要高興萬分。想不到今天又站在這裏看房子，命運真的很會和人開玩笑。何影不由得歎息一聲。
伍根定問她歎什麽。何影說，我歎我自己呀，老四家那麽大的房子，轉眼就成了別人家的了。
伍根定說，也沒什麽好歎的，你想，老四一個農民，見識少目光短淺，他能懂得什麽，別說有一套房子，就是有十套，遲早也是人家的。咱們就不同，咱們什麽沒經過見過？知青，幹部，領導，咱們都幹過，就憑這，再加上你這個大學生輔佐，沒有房可以有房，小房可以變成大房，大房可以變成大廈，最後變成什麽你能猜出來嗎？
伍根定盯了她要她回答，她諷刺地說，最後變成了大牛皮房。
伍根定嗨一聲，說，怎麽能變成大牛皮，牛皮才有多大呀，咱們要變成大公館呀，要變成伍公館呀，當然，如果能變成何公館，那就更好了。
何影莫名地難受。她沒有心情開玩笑，但她還是有點羨慕伍根定，覺得伍根定畢竟當過副所長，不僅比老四有見識，即使是陸二祿，也不及伍根定老謀深算奸猾機靈。和伍根定比，陸二祿確實有點單純善良了。她覺得像伍根定這樣的人，也許才更適合做一個商人，這樣的商人即使不發大財，也不會像陸家一樣落得個今天的下場。
伍根定步步進逼，而且話說得越來越直白，意思也很明確，就是要她離開老四嫁給他。這讓她更加心煩意亂。她甚至想哭。她還是忍了再次將話題轉移到裝修房屋上。不知為什麽，她想試試伍根定。她說，你既然信任我，那這房屋的裝修我包了，你說吧，給多少錢。
伍根定說，你想要多少就給多少，能得到你這樣的人才，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還真的有點男子漢的大度，如果是老四，肯定要說一個具體數字。何影倒真想攬下來監督工匠給他裝修好。當確定他確實想讓她負責裝修時，她一口答應可以試試。
何影各屋轉了轉細看，伍根定默默地跟在身後。何影心裏真的迅速有了一個裝修方案，要和伍根定商量時，才發現伍根定異樣地看著她，好像眼睛都直了。她覺得該走了。伍根定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然後顫抖了聲音說，何影，我真的是特別的愛你，你可能覺得我有點流裏流氣，又是結過婚的男人，其實，我是一個很負責任的男人，很顧家庭的男人，雖然結過婚，但更進一步證明我是一個好男人。我和丁娟近十年，我一點都沒虧待過她，更別說打她罵她。人家都說我是一個好男人，特別尊重老婆。家裏的事都是她說了算不說，我還一心一意支持她的工作，也支持她下海掙錢。沒想到的是，我人梯一樣把她抬舉起來了，她卻變了心。真的何影，你嫁給我吧，我真的是個好男人，真的天生就是做男人的一塊好料。
何影止不住渾身都有點緊張。她不知該怎麽回答他。看著他期待的眼睛，她突然擔心他會控製不住自己強行親吻她。她不由得向後躲一步。但他卻並沒向前，而且臉色也更加誠懇嚴肅。她感覺他不會胡來。但她說，你是不是覺得我落難了，我窮困潦倒了，你乘機可以收留我，乘機可以撿一個便宜貨。
伍根定一下很失望，臉都漲成了紫色。半天，他才說，你怎麽這樣看我，我是真心的，我真的很愛你，長這麽大，我發現我還從來沒這麽愛過一個人，想想你，都會渾身激動，閉上眼，滿腦子就是你的身影。
何影更不知該說什麽。想說你給我點時間考慮考慮，又覺得不能說。她知道該走了，但她又不想走。她隻好一動不動站著。伍根定也再沒一句輕浮的話，所有的感情，都表現在了一雙眼睛中，他就是用那雙滿含感情的眼睛，深情地望著她。這讓她止不住有點心動，同時心裏也不由得生起了一絲自豪。她覺得伍根定這人也不錯，平日的油滑無賴，其實也是一種開朗和幽默。伍根定認真起來，確實也算一個負責的好男人。何影覺得真應該回去好好想想。但她同時也認識到，該告別了，此時離開最合適不過了。告辭時，伍根定說，明天一早你來，咱們一起到銀行取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