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心有靈犀,隻見蘇熠鋒利的下頜線隨著偏頭的動作愈發清晰。

藍薏幾乎是本能,用屁股一把擠開椅子,蹲了下去。

“我天,那不是蘇熠嗎?!”

“藍薏,你咋了!幹嘛蹲下?”

“誒誒,真的是蘇熠啊!”

一時之間,信息含量過大而引發了一陣小小喧鬧。

“我不想見他。”藍薏貓在陰暗的桌底下,表情抗拒地蜷縮在一起。

她所表現出來的害怕令大家同時一愣。

“不見就不見!咱們這位置在裏頭,他未必看得見,來,藍薏,別怕,有我們在,他靠近不了你。”愛屋及烏,見藍薏這樣,莉莉起先見到蘇熠的興奮感全消。

“他進來了!”一直觀察著外頭的牛牛忽然壓著聲喊。

藍薏肩頭都在輕顫。

慌亂間,她聽見了椅子劃過地板發出的刺耳聲,有兩道,似是牛牛和波波站起來了。

“蘇熠,好久不見。”牛牛語氣敷衍,不太熱情道。

“好久不見,藍薏呢?”蘇熠瞥了眼那空置的座位,位置雖空,但桌上放置著的筷子證明著主人的存在。

“藍薏?她剛走呢。”牛牛本想說,藍薏沒來,但轉念想,這位主一來就問藍薏,勢必是知道她會過來,她要是說藍薏沒來,那豈不是太假了。

莉莉和波波同時朝她投來隱晦目光。

“她去哪了?”

她們幾個人擋著桌子,以至於蘇熠還真沒發現桌下藏著個人。

“不知道。”三個人這會兒倒是默契地搖搖頭。

蘇熠幽沉的斂眸,隻能問:“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好像她出門就右拐了吧。”牛牛語氣模棱兩可,其他兩個怕穿幫都不出聲。

“行,謝了。”蘇熠若有所思地凝了她們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直到蘇熠出了門口,屏氣凝神的三人這才頓鬆口氣,忙喊桌底下的藍薏出來:“他走了他走了!”

藍薏一出來,大家才開始問她的怪異行徑。

“藍薏,這麽多年了,你和蘇熠還有聯係嗎?”

“蘇熠對你幹了啥,你為啥要躲他啊?”

“他明顯就知道你在這裏,但,他是怎麽知道的?”

三個問題一起出現,將藍薏給砸暈。

“我……”在外人麵前,她會維持體麵、用成熟的外表掩蓋內心。

但在熟如親人的宿友麵前,她卻自動回到了稚嫩、無助的大學時期。

中央的湯汁被燒到翻滾,咕嘟咕嘟的。

“他還想複合,但我不想。”她愁思半晌,才言簡意賅地表達。

三人麵麵相覷,大家都是一臉詫異。

“說到這個,我迄今為止都沒問過你,你們當年,是因為什麽而分手的啊?”莉莉抿了口**茶,表情迷茫地問道。

“當年是因為……”藍薏不太想說,猶豫了許久。

“誒,我說,去我家聊吧!這裏不太安全,萬一待會兒蘇熠又過來了呢?”波波出聲打斷。

“也行。”

“你說得對。”

眼瞧著大家受她影響,連吃個飯都不得安寧,藍薏這心裏愈發不是滋味,連帶著,對蘇熠的怨意更深。

他到底想幹什麽!為什麽連她出差了也不放過她。

她們一行人腳步匆忙地離開火鍋店。

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泊在榕樹下全黑色的奔馳AMG。

蘇熠坐在車裏,淩厲目光直盯著站在最後頭的藍薏。

她就真的這麽討厭他?以至於還要躲他?

回到波波家裏,三人麵色嚴肅地望著在對麵正襟危坐著的藍薏。

藍薏抬眸,看著她們寫滿: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眼神,明顯感覺到了壓力。

“他想複合,但我不想。”藍薏再次用了這個簡單的回複。

但是她們緊跟著就問:“為什麽不想複合呢?你們之前的感情明明那麽好。”

“我……”藍薏麵色糾結地垂眸,緊攪著手指,‘我’了半天都沒能說出句完整的話。

見她猶豫,大家的好奇度直線上升。

“我和他談沒幾句就會吵架,我覺得不合適。”那份極度羞辱人的協議,藍薏是想都沒想著要提。

“說真的,以前你們談戀愛的時候,他對你真的很好。”莉莉手背抵著下巴。

“對對對!你體測的時候跑不動他全程跟跑、每次吃飯前都給你帶專用消毒的餐具,他當時不是老在宿舍偷用鍋給你消毒餐具就被抓了嗎?”牛牛連忙附和。

“還有還有,你晚上要去操場跑步,他那會兒增肌呢哪敢做有氧運動,但你一說好累堅持不了,他就陪著你有氧,送你回宿舍之後,就自己跑回宿舍加練無氧運動,這還是他當時的宿友爆出來的呢。”

“我也記得一件事,藍薏不是特招蚊子嗎?然後蘇熠買了一箱的進口驅蚊水,跑操場蚊子最多的地方,自個兒站那挨個嚐試,然後才把最有用的驅蚊水拿給藍薏,這個方式多傻啊。”

“不止這些,藍薏以前喜歡甜食,他就整天毫無怨言地去排隊買新出的甜品,不單隻藍薏有,偶爾咱們也能享口福呢,你們忘了啊?”

“誒誒,我又想起來了……”

她們仿佛打開了記憶的閘口,源源不斷地述說著蘇熠過往那些值得被評為優秀男朋友的行為。

念了十幾件事,一件比一件做得貼心。

那個程度,即便是沒有情絲的人,都會感歎一句:蘇熠真的很喜歡藍薏。

藍薏越聽,頭就垂得越低。

她們都記得,何況她這個當事人。

那四年裏,他對她的好、溫柔、體貼,一樁樁、一件件,幾乎烙印在她心裏。

可是一畢業,他似乎就變了,變得沒那麽體貼了,成天對她的工作感到不滿,他總說:“藍薏,你還記得你有個男朋友嗎?”

可不工作,不賺錢,她哪裏趕得上他的家庭條件。

但她拚了命地工作,外勤,為了拿到更高獎金的行為在蘇熠眼裏,卻是:掉進了錢堆。

聊上頭的波波率先發現了藍薏垂眸、神色失落的異常,她忙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兩人。

“藍薏,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像蘇熠這樣家世好、模樣佳,溫柔又體貼的男人很難找啊。”

藍薏杏眸上抬,眸裏湧著黯淡微光,失落情愫縈繞著她。

她微啟唇,想要說些什麽,卻被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

藍薏被驚得肩頭一抖。

“誰呀?”牛牛疑惑起身,想去開門。

“別開!”藍薏立時喊住她。

三人幾乎是同步轉頭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