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附被兒孫們攙扶起來,又驚又怒。
他吐掉嘴裏的血,張口就罵,隻是失了門牙,說話漏風,顯得格外滑稽。
這時候的他哪還有什麽二房大老爺的氣派?
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
沈清雲彈了彈衣袖,從容不迫地走向了四房太爺。
“太爺,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您難道還不了解我爹的性子?他斷斷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就算他真有喜歡的女子,直接帶回家收房就是了,何必安置在外頭?”
四房太爺這會兒細細一想,也覺得事有蹊蹺。
沈清雲見他神情鬆動,接著又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賈三娘的來曆身份不清不楚,我爹剛沒的時候她沒出現,偏偏現在才出現,就更蹊蹺了。我家的家產,就算便宜了族人,也不能便宜了騙子。且此事若是鬧大,以後隨便什麽人抱著個孩子來認親怎麽辦?此風斷不可漲。”
四房太爺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清雲一眼。
“那依你看,該當如何?”
“我這兒有兩個法子,第一個,把賈三娘和孩子看管起來,我已經叫人去查了,若能證實這孩子確實是我爹的,到時候再把她們放出來,我定會好生招待。”
她話剛說完,一旁的賈三娘人整個兒一抖,露出了楚楚可憐的表情。
“姑娘怎麽如此對待我們母子?”
二房的沈清河也跟著嚷嚷:“就是!無緣無故把人關起來,你把自己當什麽了?當自己是縣太爺啊?!濫用私刑,這可是觸犯律法的!”
沈清雲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沈清河一眼。
“呦!原來堂兄也知道不能濫用私刑啊?那當初你們還押著我娘,要將她浸豬籠?那時候怎麽沒想到此舉不妥呢?”
她這話,讓在場不少人都麵露尷尬。
沈清河眼神閃躲,支支吾吾道:“那、那是因為我們被長房蒙騙了……”
沈清雲收回目光。
“我不計較,不代表我不記得此事。”
“清雲侄女這話說的,我們都已經知道錯了。”
“就是就是,以後絕不會再犯。”
“十七姑你心胸寬廣,大人有大量……”
沈清雲神色淡然,像是沒聽到這些人的討好之言。
她的目光來回逡巡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沈清河幾人身上。
“既然這第一個法子你們不同意,那就直接選第二個,報官吧!”
話一出口,二房的人又嘀咕起來。
“這也要報官?這怎麽說都是咱們家族內部的私事啊!”
沈清雲挑了挑眉,沒有理會那人,而是看向了四房太爺。
如今族裏群龍無首,也隻有四房太爺這個輩分最高的人,才會讓族人聽話。
四房太爺沉吟須臾後,點了點頭。
“就按清雲丫頭說的辦,報官。”
二房眾人急了:“太爺,您怎麽什麽都聽她的?”
“她一個未及笄的小丫頭懂什麽?”
“就是就是,真當衙門是她沈清雲開的啊?”
沈附歇了這一會兒,總算是能好好說話了。
“四叔,萬萬不可報官啊!若是報官了,此事就宣揚開去了,豈不是有損我沈家名聲?”
四房太爺長長歎了口氣。
“我們沈家的名聲,早已被沈隆一家敗光了。你們去外頭聽聽、看看,看外人是如何說我們沈家的?”
沈清雲嗤了一聲。
“什麽名聲、麵子,那都是靠自己掙來的。真以為瞞著捂著,外頭就不知道了?附大伯你以為大家都跟你家兒子一樣蠢呢?”
“你!”
二房眾人朝她怒目而視,卻不敢上前。
趙銀苓也忍不住扯了扯沈清雲的袖子,小聲說:“雲兒,嘴上留德些。”
沈清雲拍了拍她娘的手背,滿臉都寫著不在乎。
二房今日來得如此之快,加上他們總想著賈三娘說話,她很懷疑,賈三娘就是他們找來的!
就是不知,是整個二房都知道此事,還是隻有一人知道,其他人都是被慫恿的呢?
無論哪一種情況,沈清雲都不可能對二房有任何的憐憫。
想從她這裏得到好臉?
做夢去吧!
“此事既已決定,就勞煩太爺叫人幫忙,把這母子二人送到衙門去。我娘因此事受了刺激,心緒不寧,後續的事,由我來負責。”
沈清雲扶著趙銀苓往家門走去。
原定好的回趙家的行程,也隻能取消。
趙銀苓倒是對此沒什麽意見,但還是擔心沈清雲會吃虧。
因此,思慮良久後,她叫人給娘家弟弟送了封信,解釋了未能回去的原因。
而另一邊,四房太爺果真召集人手,讓他們把賈三娘母子送往了縣衙。
賈三娘不肯走,哭哭啼啼又跪又懇求。
而這時,沈清雲返回來,隻說了一句話。
“你莫不是心中有鬼,才不敢去?”
這話一出,賈三娘再怎麽不願,也隻能聽從。
因事未定性,所以四房太爺讓出了自家的馬車,一路上也沒人欺負虧待賈三娘。
她坐著馬車到了縣衙,之後的事,就不受她控製了。
李瑭聽聞沈家來人,很是詫異。
這些時日吳縣風平浪靜,連偷雞摸狗的事都沒有一樁,怎麽沈家竟又出事了?
他叫來了沈家那幾個衙役詢問,但衙役們一早就來了縣衙,並不知道家中發生的事,所以全都搖頭表示不知。
李瑭扶了扶官帽,讓楚伯齊先去打聽清楚。
楚伯齊回來後,一臉的古怪表情。
“沈家那些人帶了個婦人和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過來,說是有人自稱是沈陶的女人,帶著他的遺腹子,去了七房求收留。”
李瑭一聽就明白過來。
“然後沈清雲就把人弄到縣衙來了?”
楚伯齊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遂隻能點了點頭。
李瑭笑了起來。
“倒是她會做的事,遇事不決上衙門。說起來,本官來到吳縣數月,判的案子,大半都跟沈家有關。”
平時老百姓家中有什麽矛盾衝突,都是私了,哪敢報官啊?
就算是那些人多大族,也更多是在族裏解決,鮮少會鬧到公堂上來。
偏偏沈清雲的想法就是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