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回來的幾百人,最後狂瀾下令全都放了,雖然知道這相當於放虎歸山,但是狂瀾也明白,山寨裏供不起幾百人的幹糧,他們也做不到殺掉這些人,所以隻能下令放了他們。

狂瀾躺在草地上,兩手交疊墊在腦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天空中的悠悠白雲。突然一根伸出來的狗尾巴草在他的鼻尖撓了撓,他立馬坐了起來,蹲在地上拿著狗尾巴草逗他的是鳳期,而縱容鳳期這麽做卻不加阻止的,自然就是站在後麵笑眯眯的幕錦了。

“你的傷不是已經好了嗎,你們還不打算離開嗎?”狂瀾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對鳳期和幕錦的口氣十分不友善。

幕錦昨晚檢查鳳期傷口的時候,確實已經痊愈了,但是卻在鳳期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從左手的小臂一直延伸到左肩上。所以狂瀾不提這事還好,一提鳳期的傷,幕錦心中的怒火又燃了起來。

“寨主爺爺的情況怎麽樣?”鳳期問道。

鳳期的問話讓狂瀾瞬間安靜了下來,好不容易有點活力的眼眸又無力地垂了下來,和打了霜的茄子一樣。狂瀾想起昨晚李嫂的話,他說道:“林羅玉不知什麽時候給老爺子下了毒,是我太大意了,李嫂雖然暫時控製了毒素侵蝕的時間,但是李嫂卻不知道如何解這種毒。”

“李嫂說,若是無人解毒,老爺子最多還能撐兩個月。”

狂瀾想起上次自己中毒的時候,似乎是幕錦幫自己解的毒,他眼中重新升起希望,他急忙向幕錦問道:“幕錦,你上次既然能救我,那這次你也能救老爺子吧。”

幕錦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你是七弦之一,被神之力保護著,林羅玉的毒對你造成不了太大的傷害。”

好不容易抓住的希望再次落空,狂瀾真的又要再一次失去親人了嗎……

“但是,有一個人或許能救寨主。”幕錦再次給了狂瀾一個希望,他走到狂瀾身邊說道。

“誰?”

“月城的醫女雲卿。”

狂瀾知道月城,但是卻不知道月城中有這麽一號人,他問道:“普通的醫女如何能解得了林羅玉的毒?”

“雲卿是誰?”鳳期也沒聽說過這個人。

幕錦笑了笑,說道:“她是神醫雲中仙的關門弟子,不過知道她身份的人很少罷了。”

“雲中仙?”

“雲中仙!”

*

回到自己營帳的林羅玉正想寫信給攝政王,讓攝政王加派兵馬前來圍剿,但是還未等她的信寄過來,林歧就拿著另一封信走了進來:“姐姐,蘇青來信。”

“蘇青?”林羅玉和蘇青關係不合,平時甚少來往,但是這個時候來信,怕是攝政王又有什麽命令。

林羅玉打開信封,掃了幾眼信上的內容,臉色立刻就變得十分難看,她狠狠地把信紙丟在地上,罵道:“蘇青這個臭瞎子!”竟然敢諷刺她這麽久攻不下一個山寨。

“姐姐,蘇青在信上寫了什麽?”很少有人能讓自家姐姐這麽生氣,看來這蘇青倒也不是個好惹的主。

林羅玉沒有回話,而是向林歧問道:“現在駐紮在這裏的還有多少人?”

“不足八百個。”本來是領著一千五百人來圍剿黑虎山寨,然而他們卻差點被那些山賊弄得全軍覆沒。

林羅玉皺了皺眉頭,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金色的令牌,丟給林歧,說道:“你速回府中,讓綠蘿領你去校場,調出四百精兵趕往月城。”

“月城?”林歧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了什麽似的,有些訝異地問道:“攝政王大人是想收服月城嗎?”

“收服?”林羅玉挑了一眉,眼神慵懶地看著林歧,笑得詭異:“攝政王大人對於總是不聽話的人,向來都會選擇斬殺。”

林歧睜大眼睛,攝政王他是想要……

林羅玉拍了拍林歧的肩膀,將林歧換回了神,她說道:“你即刻出發前往王都,我現在就去集合隊伍趕往月城,蘇青已經在月城外部署好一切,隻等我們過去。”

“姐姐,那山寨不圍剿了嗎?”林歧見林羅玉要離開,立刻叫住她,問道。

林羅玉停下腳步,微微側頭,對林歧的擔心不甚在意:“隻要攝政王大人想,十個山寨都會被攻下來,這黑虎山寨不過是攝政王大人手上的玩具罷了。玩膩了,就隨它了。”

*

山下的軍隊都撤退了,山寨裏的人也鬆了口氣,但是他們卻無法完全放鬆,因為一直保護他們的狂瀾要暫時離開了。

村寨門口,一群的百姓將狂瀾圍住,狂瀾背著個包袱,背上綁著長槍,不過槍尖用棕色的布包了起來,一副出遠門的打算。鳳期和幕錦兩人牽著一匹馬站在外圍,等著村寨裏的人把要說的話和狂瀾全部說完。

“少主,你就放心去月城吧,我一定在你回來之前好好守著寨主。”李嫂從人群中走出,將手中的一小袋東西放到狂瀾手中,說道:“這是一些皮外傷的草藥,還請少主好好帶著。”

這些天為了照顧傷員,李嫂頭上的白發似乎又多了不少,臉上的溝壑也加深了很多,看得狂瀾心中刺痛著。

“李嫂,我……真的很謝謝你。”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但是此刻狂瀾卻像個小孩子一樣抱住李嫂,哭了起來。李嫂是看著他長大的人,剛來村寨的時候,除了寨主,狂瀾接觸最多的就是李嫂了。

李嫂輕輕地拍了拍狂瀾的背,安慰道:“少主,我們早就是親人了。老婆子我沒什麽本事,能做的就隻有好好守著這裏,等著少主平安回來,還希望少主一路多加小心。”

狂瀾鬆開李嫂,用袖子擦幹眼淚,然後對李嫂保證道:“兩個月之內,我一定會把醫女雲卿帶回來。”

然後他轉頭對李嫂旁邊的幾個年輕人說道:“我不在的時候,山寨就拜托你們了,官兵雖然撤退了,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是,少主!”

一旁的幕錦不知對鳳期說了什麽,惹得鳳期開懷大笑,突然看到鳳期身後的來人,幕錦收起臉上的笑容,指了指她的後麵。鳳期轉身,原來是那日在小木屋裏嘲笑她的幾位姑娘。

她們漲紅著臉,支支吾吾地似乎想對鳳期說什麽,但是卻怎麽也說不出口。鳳期笑了笑,向她們鞠了一躬,說道:“多謝這些日子以來對我的照顧,我很喜歡這裏,但是卻在這裏沒有幫上什麽忙,真的很抱歉。”

“不……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那日是我們太過分了,我們已經聽少主說了,是你救了我們村寨。”其中一個稍微大膽一些的女孩子站了出來,扭捏地對鳳期說道,其他的女孩子也跟著附和。

“多謝鳳期對我們村寨舍生相救。”這些姑娘跪了下來,向鳳期行了個大禮。

這可嚇壞了鳳期,鳳期連忙將她們拉起來,歎了口氣,無奈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裝扮,說道:“你看看我現在身上的裝扮,哪裏像公主,現在的我隻是鳳期而已。”

姑娘們這才注意到鳳期的裝扮,長發隻是用一根頭繩隨意地紮了一下,黑色的披風包裹著她的身形,幕錦也是如此,為了躲過追兵,他們不得不用披風隱藏自己,畢竟他們的通緝令已經貼了出來。

“話說,為什麽我一定要和你們一起出發啊?”狂瀾牽著馬走過來,眼神不屑地掃了一眼鳳期和幕錦,說道。

“因為是同路啊,我們要找的人也在去往月城的方向。”鳳期很期待這次和狂瀾的同行,自己的願望似乎離視線又近了一步。但是鳳期卻忘了,幕錦看狂瀾從未順眼過,想必一路上有她為難的時候了。

“你們兩個可別給我拖後腿啊。”

“鳳期,你應該不知道雲中仙的故事吧,我講給你聽。”

“好啊。”

“喂,你們兩個倒是聽我說話啊!”

……

三個人吵吵鬧鬧地離開了黑虎山,踏上了未知的旅途,但是鳳期卻一點都不害怕。天空的顏色還是和小時候透過窗戶時看到的一樣,但是站在天空下的她已經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