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看著鏡子裏段黎光熟練的動作,很確定他絕不是第一次給女人吹頭發。

看樣子,應該是經過千錘百煉的。

於是,她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酒吧裏那個黑裙女人。

男人聽到她的問題,錯愕了一下。

很快,清冷的眸裏醞出一絲溫柔。

“不算多,”他勾唇,“上學的時候,給一個人吹過兩年的頭發。”

“這樣啊……”

謝瑤垂眸,沒有再追問。

在此之前的無數小細節,也湧入腦海。

每次進門時他熟練幫自己換鞋的動作、吃飯時幫夾菜的小習慣、還有進門後會放在她手邊的蜂蜜水……

這些,好像都變得有跡可循。

她沒注意到,正拿著吹風機的段黎光,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

隔了好一會兒,才追問:

“你沒有什麽想問的?”

“沒有,”謝瑤臉上沒什麽多餘的情緒,“誰還沒有段過去呢,我理解。”

男人拂動手裏發絲的動作徹底停住。

看著謝瑤此刻平靜的模樣,好像剛剛在門口時她吃醋的樣子,隻是段黎光精神錯亂生出的幻覺。

“吹幹了?”

謝瑤留意到他停手,不明所以問道。

但男人沒有像往常那樣回答她,隻是關了吹風機,沉默地把東西放回原位。

相處這段時間,謝瑤對他也算有點了解。

這會兒看他放東西的動作,都覺得暗藏怒氣。

她張了張口,想著自己現在是正牌妻子,怎麽也得哄兩句。

但張了幾回口,都沒想到該怎麽哄。

她甚至不知道那家夥為什麽生氣。

所以冥思苦想很久後,她略微有點糾結地開了口:

“以後我自己吹頭發就行,你每天那麽忙,不用幫我了。”

段黎光:“……”

謝瑤看不清他的臉,但留意到他對自己說的話有反應。

看來,確實是不想幫她吹頭發……

謝瑤淡定地自己取來吹風機,靜靜地繼續給自己吹頭發。

想了想,覺得剛才自己說得太簡單了,還補充一句:

“還有公司裏麵辛繼美的事,我可以自己擺平,你專心忙自己的就行。”

說完,就專心吹頭發去了,隻留下穿著睡袍,抱臂坐在床邊麵無表情的段黎光冷著臉。

安靜的氣氛沒維持多久,謝瑤的電話就響了。

她關了吹風機,隨手接起後,就聽到一個女人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謝瑤,安安要帶著子桑明天來家裏吃飯,她親自去請你,你怎麽還擺臉色不下來吃飯?”

謝瑤愣了一下。

她放下吹風機,擰緊眉心使勁兒盯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對方是“生我的女人”。

就是謝夫人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時的心情怎麽描述,隻是笑了下,反問:

“她什麽時候來請我了?”

“就是剛剛,”謝夫人咬牙,大概是教養才逼得她沒能立刻罵人,“她親自去你房間請你下來和我們聊聊的。”

謝瑤挑眉,隨手翻了下日曆,才確定自己已經和段黎光結婚二十七天了。

電話那邊,謝夫人沒好氣地訓她:

“現在下來吃飯,全家人都在,就等你了。平時你沒教養亂來就算了,明天對安安和子桑很重要,你如果敢……”

她話沒說完,電話那邊就響起一個甜美溫柔的聲音,聽起來還帶著點不安和怯生生:

“媽……姐姐她,不在家。”

是謝安琪。

“什麽?”

謝夫人話音落下,手機裏又響起一陣高跟鞋急促匆忙的聲音,隨後是門被重重推開、撞在牆上的動靜。

雙方都安靜了一會兒,謝夫人才幾乎是咬著牙說:

“謝瑤,你現在還敢給我夜不歸宿?”

“媽,姐姐也許是在外麵玩,不一定就是夜不歸宿的。您別生氣,醫生說您現在不能受氣。”

謝安琪依然在耐心安慰謝夫人,聽起來確實是個乖女兒好孩子。

但謝夫人的火氣一點沒少,聲音甚至氣到顫抖:

“你看她屋裏這些東西,這麽整齊,怎麽可能睡了人?她向來髒亂差,這屋裏起碼兩天沒有進過人了,才會這麽幹淨!她以前在外麵亂搞,有那麽多姘頭,但好歹還有點腦子,知道顧及家裏臉麵,不會夜不歸宿。現在真是越來越少教了!”

謝安琪大概是扶著她的,小聲安慰著:

“媽您小聲點,電話還沒掛呢,姐姐都聽著。您這樣說,她該傷心了。”

謝瑤是把手機放在桌上開了免提,自己悠哉哉塗護膚品的。

聽到這裏,才笑著慢悠悠開口:

“難得二位還記得我在。”

剛剛還在發火的謝夫人沒說話,倒是謝安琪接過手機,溫溫柔柔地說:

“姐姐,媽媽是直性子,剛剛不是真的想說你,她心裏還是很惦記你的。而且姐姐你一個女孩子,夜不歸宿也不安全。媽媽這是擔心你。”

謝瑤塗好臉,開始細致地塗抹自己的手,沒有說話。

謝安琪沒聽到回答,一點都不生氣,還笑嗬嗬地說:

“姐姐,明天我請了子桑哥哥來家裏吃飯,家裏人都要參加呢。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回來好不好?”

謝瑤愣住,下意識抬頭看著鏡子裏自己那個模糊的影子。

她剛剛,竟然本能地想同意。

“姐姐?”

謝安琪聽不到回答,隻好小聲叫她。

謝瑤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正在通話中的手機屏幕,眉梢輕挑:

“你說的‘子桑哥哥’,是我的男朋友陸子桑嗎?”

話音落下,她突然感覺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在戳自己後背。

但現在和謝家人對線,謝瑤也顧不上照顧段黎光的情緒。

這次,能言善道的謝安琪,少見地被噎了一下。

聽不見她回答,謝瑤也少見地主動開口說:

“原來是我男朋友要上門了啊,你們怎麽不跟我說呢?”

“姐姐……”謝安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艱澀,“現在是自由戀愛,如果子桑哥哥和你……”

“所以,陸子桑已經和我分手了?”謝瑤挑眉,是真的有點詫異。

她本來還以為,謝安琪真的像米馨玥說得那樣,是個不好惹的人,還暗戳戳和她謝瑤的男朋友搞曖昧。

沒想到,人家竟然是名正言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