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姑娘一走數日,銷聲匿跡,就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若不是白清許帶回了孟姑娘買的喜糖、麵具還有那隻燈籠,隻怕是要以為自己不過做了場大夢。
這些時日,孟姑娘未出現,白清許倒是從巨大的驚嚇和淩亂中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日日看著牆上的麵具,一遍遍回想孟姑娘的出現到離去,確實如她所說沒有刻意隱瞞自己什麽,隻是自己以為她腦子有病才沒有去細問她。
但白清許還是沒有想通,若孟姑娘是人,那麽她是如何做到憑空消失的呢?難道是什麽失傳已久的戲法?可若孟姑娘不是人,那她到底是何身份?
狐狸精?
妖怪?
鬼?
那麽她來找自己是……
索命?複仇?還是...另有所圖?
白清許每每想到這裏就脊背發涼,便不再讓自己胡亂猜測下去,雖然孟姑娘確實有許多蹊蹺,但白清許也能感應到她對自己並無惡意。
說到底,自己一窮二白,無權無勢,賤命一條,也沒什麽可被她貪圖的,而且孟姑娘走的時候不是說了等她回來就原原委委給自己解釋嗎?
隻是……
孟姑娘也未說過她什麽時候回來啊?
若說前幾日自己還是滿腦袋困惑,那麽現在白清許已經開始隱隱期待孟姑娘會不會同上回一樣,在某個深夜自己熟睡時突然就回來了。
轉眼,山中楓葉都紅了,白清許還是未等到孟姑娘,這下就連牆上的麵具和燈籠都說服不了他了,白清許越來越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夢了,又或者是一個人在山中呆久了出現了幻覺,實際上是一個人下山買的這些。
白清許急需要向人求證,於是,又一次鼓起勇氣下了山。
“白哥哥,你是不是跟孟姐姐吵架了,不要她了?”白清許才剛進城,那小蘿卜頭就迎了上來,奶聲奶氣地問。
白清許記得她,上次發糖的時候這小蘿卜頭就在。
白清許喜出望外,果然,除了自己,還有人記得孟姑娘,那就說明之前都不是幻覺,也不是夢境,都是真實的,可是這小蘿卜頭為何一見自己就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白清許剛要發問,就見周書毅遠遠朝自己走來,一臉警惕之色,走近之後又十分小心地看了看四周,低聲對白清許道:“哥,跟我走。”
“我們沒什麽可說的。”白清許不願多理會。
“事關孟姑娘,哥,快跟我走。”周書毅又神色緊張道。
居然提到了孟姑娘,看樣子也不像說謊....就在白清許遲疑之際,周書毅急得拉著白清許就跑了起來。
白清許被周書毅拽著,回到了他在城中的家,自從母親過世後,自己也去了山中再未回來過,白清許看著老舊的木板門,不解道:“這是何意?”
“哥,這裏安全,進去再說。”周書毅一把推開門,就帶著白清許走了進去。
隻見家中桌椅板凳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瓦罐瓷盤也碎了一地,再加上一年未住人,現在更是積了一層厚厚的灰,看得出來,白清許住進山中後,陸閔還帶人來打砸了一番,不過白清許早已不在意這些,轉身麵朝著周書毅道:“從你決定幫陸閔替考的那一刻起,我跟你就不再是朋友,這聲‘哥’我可擔不起!”
周書毅也不怒,因為曾經家中一樣窮,又住得十分近,所以他們從小就是摯友,一起穿著開襠褲玩耍,一起上學堂,一起研討詩文,互相鼓勵,立誓要考狀元,打破寒門難出貴子的定論。
知州縣雖是遠近聞名的進士縣,但細數過往,能考入十甲的不是達官顯貴就是有錢有勢,並沒有哪個窮門書生真正通過科舉逆襲改命的。
在替考事件之前,他們彼此知心,親密無間,他當然了解白清許的脾氣:“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孟姑娘……”
周書毅這樣說,白清許才想起正事來,瞬間放下了架子,神色緊張地追問:“孟姑娘,你認識她?”
“我不認識她,但我聽說了中秋那日的事,這一年多來你杳無音信,我還以為……沒想到,你不但過得自在灑脫,還有孟姑娘那樣的美麗女子相伴,不像我……我是真的替你開心。”
“孟姑娘怎麽了?”白清許並沒有欲望與他敘舊,打斷道。
“你也知道自從我幫陸閔考了探花之後,就一直在陸府做事,昨日我無意聽見陸閔他們說話,他放話了,要趁這些日子孟姑娘隻身一人時,用下藥這樣的下作手段,將孟姑娘占為己有。他這是盯上孟姑娘了。”
“你說這些日子孟姑娘隻身一人?”白清許聽得一頭霧水,狐疑地看著周書毅。心想難道孟姑娘回來了?可她既然回來了,怎麽不回來找自己,而是在這城中?
“是啊,這段時日她一直在城中徘徊,大家都還奇怪既是你的新婚妻,怎麽不見你在她身旁?許多人問她,她卻說什麽時日未到。”周書毅撓了撓頭:“總之我也不明白她這是何意,但是陸閔盯上她這事千真萬確,我親耳聽到的,他們計劃今日就動手了。真是萬幸,你終於出現了,不然我真的隻能幹著急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此時,白清許心中冒出一些念頭來:難道說孟姑娘後悔之前說要與自己成婚的事?還是後悔了回來就與自己解釋清楚的事?或者說都後悔了?
“他們準備怎麽動手?”白清許依然對周書毅的話存疑,但想起那小蘿卜頭的話,又覺得也許孟姑娘確在城中,他不信周書毅,但信那小姑娘。而且,周書毅說的萬一是真的,那麽孟姑娘就確實有危險了,無論孟姑娘是何身份,又出於什麽目的來尋的自己,之前說與自己成婚是認真還是玩笑,對白清許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此時要先阻止陸閔才行。
“孟姑娘一直住在楓留客棧,今日陸閔也已經住進去了,還特意要了孟姑娘隔壁的房間,陸閔打算趁孟姑娘出門之後,讓人潛入她房中在她的茶水裏下催情藥,等藥力發作,他再進她房中……”周書毅將昨日聽到的計劃和盤托出。
“陸閔怎麽確定孟姑娘會出門?她若是不出門呢?”白清許覺得陸閔的計劃還是有漏洞。同時,依然對周書毅偷偷來報信的行徑存疑。
“陸閔一直派人盯著她,所以才發現孟姑娘每日都會出門,日落時分才回。而且,這麽長時間,一直獨來獨往,孤身一人,並沒有看到你在孟姑娘身邊,才動了心思,有了計劃。話說這些日子你去哪了?可是與孟姑娘鬧了什麽矛盾?惹得她離家出走?既是新婚,有什麽不能遷就的?她這樣一個人出來實在是不安全啊。”
“我……”白清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無力解釋,隻好轉移話題:“孟姑娘每日出門做什麽?”
“這我就不清楚了,昨日他們也沒說這事,哥,要是孟姑娘真是因為賭氣離家出走,你趕緊想想辦法把孟姑娘哄回去這事就解決了,你們盡量不要和陸閔起正麵衝突,否則隻怕他公報私仇給你們按上莫名其妙的罪名。”周書毅越說越小聲。
白清許最瞧不上的就是他這慫裏慫氣的樣子,忍不住給了個鄙視的眼神,可轉念又想起了中秋那日,那兩名在河中溺斃的陸閔手下,不由心中一緊,隨即問道:“中秋那日,陸閔死了兩個手下……後來怎麽處理的?”
中秋那日,孟姑娘消失得突然,白清許被嚇的幾乎一夜未眠,天未亮就慌忙回了山中,並不知道陸閔如何處理的那件事,更不知道有沒有人把事件關聯到一起落水的孟姑娘身上。
白清許明白,陸閔那時便已經看上了孟姑娘,若是讓他知道那兩人的死與孟姑娘有關,真要追究起來,隻怕不會輕易放過她,那周書毅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剛開始是有人來府上要說法,但好像很快就被陸知縣用一筆錢給打發了,哥怎麽突然問起這事?”周書毅好奇道。
白清許連忙搖搖頭:“沒什麽,就是忽然想到……”
周書毅也不細究: “哥,馬上落日了,你快想辦法吧,我也隻能幫你到這了,出來太久會讓人起疑,我得趕緊回去露個臉,如有需要,我再來接應你,記著,好好哄孟姑娘,不要和陸公子起衝突!”
說著,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你為何幫我?”白清許看著他的背影問道。
那身影頓了頓道:“這是我欠你的。”
說完,周書毅打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
白清許看著周書毅離開的背影,莫名心中五味雜陳,也來不及傷春悲秋,更無心去思考那些想不通的事,隻得盡快去楓留客棧阻止陸閔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