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要繞路,從酒店打車十多分鍾的車程,公交車走了三十多分鍾,下車後就是遊樂場的門口。

周末時間,多的是不上班的家長帶小孩出來玩,其中不乏年輕的小情侶,售票處和入口處排成了長龍,園內人更多,可以用摩肩接踵來形容了。

孟皎皎有點後悔提議來遊樂園,她從沒玩過,不知道人會這麽多,另外兩個女生似乎是習慣了,滿臉的無所謂,其中一人問:“誰去排隊買票啊?”

兩個人都看向孟皎皎:“孟皎皎,你比較瘦,要不你去買吧,擠到前麵去,趕快買好就能入園。”

盡管知道自己不會插隊,孟皎皎還是訥訥地應下:“好……”

封霖微低著頭,半張臉掩在帽簷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少年微啞的嗓音提議:“有點渴,買杯奶茶帶進去吧。”

十七八歲的女生沒幾個不愛喝奶茶,兩個人開心地點頭附和:“好啊好啊。”

封霖接著說:“你們在這裏等等,我去買。”

她們倆更高興了,能喝上封霖親自買的奶茶,榮幸之至:“那我們在這裏等你哦。”

他微一頷首,帽子下的薄唇輕抿,喊一旁垂著頭的女生:“孟皎皎,你也去,我一個人拿不了四杯,門票回來再買。”

孟皎皎應好,不疑有他跟上封霖的步伐,另外兩個女生在興頭上,也沒心情想怎麽就拿不了四杯了。

奶茶店離遊樂園入口有段距離,兩個人依次走進去來到收銀台前,封霖問她:“你想喝什麽?”

她仰著臉看牆上貼的茶品和價目表,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原味奶茶,封霖交待了句“溫的”,把錢遞給收銀員,見她在翻錢包,聲音沉沉:“孟皎皎,說了我請客,別不懂事。”

說完發覺有點凶了,又添一句:“等回榕城你再請我吃糖就行了。”

他說的是她收在身上的話梅糖,兩個人一個星期總有兩三回在校門口碰到,孟皎皎往往會分他一顆含在嘴裏打發等車時的無聊。

她把五塊錢遞到他麵前,聲若蚊蠅:“總讓你付錢……不好……”

封霖口氣,很是無奈:“孟皎皎,我們是朋友,不用分這麽清楚。”

“還是說,你根本不把我當成你的朋友?”

這話說得重了,她急忙否認:“沒有,你很好的,我……”

她猶豫著,嘴唇無聲蠕動兩下,這時奶茶做好,封霖把溫熱的奶茶強勢地塞到她手裏:“那就別跟我分這麽清,否則你就是在說謊。”

態度堅決,她要敢還回去,就說明在她的心裏不認同他是她的朋友。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怎麽拒絕。

孟皎皎極少有懊惱的時候,挫敗地嘀咕:“知道了啦……”

仔細分辨,其實有些撒嬌的意味。

十一月初的天氣,手裏捧著溫熱的奶茶,心情也變得暖洋洋的,出了奶茶店,她才後知後覺地想到:“我們隻買一杯奶茶嗎?”

封霖聳肩:“我不喝。”

“不是,我說的是她們兩個的……”

封他臉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剛踏出一步,聞言側轉過身,麵露不解:“你竟然還想回去?”

孟皎皎一愣,終是忍俊不禁地承認:“不想。”

“那就不回。”

他想了想,說:“榕城也有遊樂園。”

周天不上課,喜歡的話,回去玩也一樣。

“嗯……”

兩個人往遊樂園相反的方向走,孟皎皎問他:“那我們現在去哪?”

“隨便。”

這就是還沒想好,要瞎逛了,她吸了一口甜甜的奶茶,柔聲提議:“要不……我們去一中吧……”

銅川一中作為本省綜合實力排名第一的中學,孟皎皎一直想去一睹風采。

“好。”

外來人需要登記,兩人在門衛室登記了身份信息後門衛放行。

雖然是周末,高三學生依舊要上課,他們依據路標的指示避開教學樓往其他區域走。

女生的體力不及男生,加上生理期在身,不過走了十多分鍾,孟皎皎走路的姿勢越來越勉強,一手拿著奶茶,另一手不知不覺中扶著後腰。

封霖尷尬地轉過臉去,怪自己沒考慮周到,看到停放在路邊的一排自行車,提議說:“騎車吧,走路挺累的。”

生理期不方便騎自行車,可她還是同意地點頭,騎慢點應該沒事。

“可是沒有車啊。”

她倒是有初中同學在一中念書,但都不熟。

他指著幾米外的長椅,說:“去那邊休息一會,我打個電話。”

“嗯。”

孟皎皎走去長椅邊坐下,下腹的脹痛立即緩解不少,喝一口奶茶暖胃,悠閑地欣賞起四周的風景。

秋高氣爽,天空藍白相間,藍的是天,白的是雲,陽光偶爾被雲層遮蔽,落下一片陰影。

她的頭頂是一棵高大的榕樹,樹身粗壯,需要兩人合抱才能圍一圈,像這樣的榕樹,銅川少見,那個年代的榕城卻有很多,隻是後來城市改造,老房子該拆的拆,樹也砍了。

封霖背對她在她幾米外打完電話,轉過來時她還在好奇地四處張望,身後是一片老樹林,林間清幽,地上堆積一層秋天的落葉,樹林裏偶爾傳來幾聲鳥鳴,這時遮擋太陽的雲層被風吹走,一瞬間大量的陽光從雲後流瀉下來,她整個人沐浴在溫暖神聖的金光裏,靜謐美好。

見他朝自己走來,她揚起燦爛的笑容:“你在借車嗎?”

“嗯,等下他就過來。”

他走近後在長椅另一頭坐下,她的心情應該很好,聲音脆生生的,一點也不口吃:“你真厲害,離家這麽遠還有朋友……”

奶茶放在兩人中間,她手撐著下巴羨慕的感慨。

“你也會有的,而且真朋友一兩個足夠了。”

介於少年和成年人的嗓音,罕見地沁著絲絲溫柔。

她用力地點頭:“你說得對。”

唇角上揚,看來是把他的話聽了進去。

兩人分坐長椅的兩頭等送鑰匙的人,靜默半晌,他忽然莫名其妙地問:“你覺得秦晉怎麽樣?”

“秦晉?一中的秦晉嗎?”

孟皎皎年年參加物理競賽,年年都遇到這個強勁對手,是以雖然遠在榕城但也知道這號人物。

封霖將臉藏在帽簷下麵:“嗯,就是他。”

孟皎皎鼓著腮考慮了幾秒,客觀地評價:“很厲害吧,競賽每年分都比我高,跟我們一起來的兩個女生,中午的時候不是一直說你和他嗎?”

她的本意是,秦晉優秀,你也很優秀,所以才會被人拿來做對比。

但聽的人顯然不這麽想,封霖的視線落在她秀美的臉龐上,不難察覺到一點點隱隱的崇拜。

“你突然提起他,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

封霖淡定地別過臉避開她的視線,餘光瞥見一個高挑的身影往他們這邊走來,手比腦子反應快,當即取下自己的鴨舌帽扣在她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