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放映廳，屏幕上正在播放廣告，座位上七七八八地坐了不少人，他領著她找到兩人的位子，剛坐下就響起了電影開篇的音樂。
他把果汁放到兩人中間，泰然自若鬆開她的手。
被他牽著走了一路，臨到他鬆手了孟皎皎才意識到他牽了自己的手。
她懷抱一桶爆米花，撲閃著眼睫，盯著被他牽過的手瞧。
“電影開始了，專心一點。”
他注視著屏幕方向，放映廳的光線黯淡，隻有前方屏幕冷白的光打在他臉上，側臉的線條剛毅鋒利，兩片唇緊抿著。
她看似淡定地轉過身去，也麵朝屏幕：“嗯。”
這一天晚了十一年，是要專心一點。
國外的科幻大片，劇情其實依舊是俗套的拯救地球拯救人類，看這類係列電影，一部分人圖情懷，一部分人是衝特效而來，也有像她這樣的，看什麽電影無甚所謂，隻是為了陪喜歡的人消磨時光。
她半生孤苦，親友寥寥無幾，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陳今，陳桐，就連蘇冰清，她都跟他們去看了電影，唯獨封霖一直都沒機會。
但從此刻起，從今以後，她終於也有了和他一起看電影的美好回憶。
封霖義正辭嚴地要求她看電影專心，自己卻沒做到這點，他坐姿端正地目視前方，心思卻都在旁邊的人身上。
她真的就跟個小孩一樣，懷裏捧著一桶爆米花悠閑地邊吃邊看，播放到激烈的打鬥部分，一粒小小的爆米花能舉在嘴巴邊好久好久，嘴唇微微張開，要吃又不吃。
封霖捏緊拳頭，克製住搶來那粒爆米花喂她吃下去的衝動。
電影放映到三分之二時，她旁邊的一對情侶借過要去衛生間，兩人側過身讓路，等對方走出去後，她臉龐依舊朝著屏幕，爆米花桶往他這裏遞過來，小聲地說：“脆脆的，你嚐嚐。”
盛情難卻，他便撚了一粒過來，吃進嘴裏。
確實不錯。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便時不時伸手過去拿一兩顆，眼睛因為要看屏幕，偶爾一大一小兩隻手同時伸進去接觸到，實屬正常。
快到十一點時，電影結束，觀眾陸續離座，二人順著人流不疾不徐往外走，周圍的觀眾或大聲或小聲地討論劇情和下一季，她笑盈盈地，也和他分享自己的觀後感，他時不時點評一兩句。
孟皎皎一開始還眉眼飛揚地跟他說這說那，可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小，歸於安靜。
出了商場，兩個人繼續往地麵停車場走，他忽然問：“怎麽不說了？”
“說什麽？”
“電影。”
“嗯……”
夜色讓人心變得寧靜，兩個人步子輕緩地走著，她抿唇苦笑：“感覺……你不太喜歡聽……”
他的腳步一頓，盯著她的臉嚴肅地說：“你的直覺有誤。”
他麵朝她站定，手撫著額頭，無奈承認道：“事實上，我沒看電影，你說的劇情人物名我都不清楚。”
他念書時，一心二用的情況不勝枚舉，台上語文老師講課，台下的他寫其他科目的試卷，可語文老師抽他起來回答問題，他照樣回答得頭頭是道。
但是今晚，他的心思無法分給那部電影分毫。
“皎皎，我光顧著看你了。”
他終於等到這一日，彌補多年前的遺憾，不加掩飾，與她坦白自己的內心。
孟皎皎停下，兩人麵對麵而站，她麵朝著光亮，臉上一丁點細微的表情變化他都看得清楚。
“皎皎，我……”
她扯了扯嘴角，慌亂之中指著他身後的便利店：“有點渴了，去買瓶水喝吧。”
說著避開他欲拉住自己的手，迅疾地鑽進了便利店裏。
封霖沒進去，在門外望著她穿行在貨架之間的身影，忽然她隱匿於一處貨架的背麵，正好是他視線的死角，他就一直盯著那處，直到她再次現身。
三十平米左右的便利店，孟皎皎轉悠了四五分鍾才出來，手裏拎著個塑料袋，拿出一瓶礦泉水給他，再拿一瓶給自己。
他快速地揭開瓶蓋，和她手中的那瓶調換，打開第二瓶仰頭灌下一口，水很涼，他的情緒得以冷靜下來。
“走吧。”
他往停車的地方走，絕口不提方才被打斷的話。
是小區附近的電影院，回程不過十來分鍾，快進小區時，孟皎皎忽然說：“我們下車走一走吧。”
白日天氣很好，天朗氣清，還能看見星星，適合漫步。
他不說話，車子停靠路邊，拔鑰匙下車站在一旁，等她下來後鎖車，兩人並排往小區的入口處走去。
塑料袋掛在手腕上，她揉了揉臉，遲疑著問：“你生氣了嗎……”
“沒有。”
失落跟生氣是兩回事，他分得清。
她從塑料袋裏拿出一包麻辣味的鍋巴，撕開包裝，先遞給他，後者搖頭，她便自己撚了一塊送入口中，咀嚼時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的心神，還是不受控製地放在她身上，就連她吞咽食物的聲音都聽得清楚，也包括她正在說的話。
“可怎麽辦呢，我接下來要講的，可能會讓你更生氣。”
“那就不說。”
她搖搖頭：“還是要說的，拖下去沒意思。”
下一次，就沒有這樣的勇氣和決心了。
“為表歉意，你可以提前懲罰我。”
她閉著眼，臉湊到他跟前，撥開額頭兩側的頭發。
他盯著她瑩白的臉瞧了片刻，心口悶得慌，屈指在她腦門上輕輕地，彈了一下。
“太輕了，不疼。”
要像那時候一樣，疼得讓她皺眉捂著頭才對。
他再也舍不得，幹脆放下胳膊：“你說吧，我不生氣。”
她一口咬定：“你一定會生氣的。”
“再說。”
她呼出一口氣：“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不明顯嗎？”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呢？”
你為什麽，會喜歡這樣一個我呢。
他蹙著眉，反問她：“孟皎皎，喜歡一個人還需要原因嗎？”
她肯定地答：“需要啊。”
怎麽會，無緣無故喜歡她呢。
“沒有。”
他步履緩慢，強顏歡笑，向她坦白：“皎皎，我喜歡你。”
既然她問，那他就說出來。
他暗自安慰自己，被拒絕也沒關係，他不會放棄的。
來日方長。
孟皎皎換個話題：“送你的毛衣試穿過了嗎？”
“嗯。”
他情緒低落，孟皎皎裝作沒察覺，也不敢看他的臉，繼續說：“那件舊的，可能會有點緊，我就重新織了一件……”
“說起來，桐桐還穿過你那件舊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