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烈睜開眼,下意識伸手擋住強光,頭還是有點暈。

“你醒了?”身旁有個很熟悉的聲音。

陳烈轉過頭,有些不敢相信。

白頌起來:“我去叫醫生。”

一轉身,手腕被人緊緊抓住。

“白頌。”陳烈急得想起身,“你別走。”

白頌轉回去,生氣又無奈:“我隻是去叫個醫生。”

“你別走。”陳烈又重複道,比上一遍懇切。

白頌投降一般歎了口氣,重新坐了回去。

“好,我不走。”

看到人真的不動了,陳烈安下心,他慢慢回想起昨天。

依稀記得是自己快要暈過去的時候,門口出現了白頌,當時他還以為是幻影。

“昨天……”陳烈囫圇著。

沒想到一提昨天,像是觸碰到了白頌的逆鱗。

“你還敢提昨天,都被人打成那個樣子。”

聽起來像是斥責。

陳烈以為白頌是因為自己輸掉比賽才生氣,頓時有些慚愧。

他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想使勁卻用不上力。

“我……我不知道。”陳烈揪著兩邊的頭發,“我努力了。”

仿佛還是擔心白頌不會信他,他特意抬起頭強調:“白頌,我真的努力了。”

他那麽努力地等著她來。

受了傷,陳烈顯得不像之前那樣堅硬,但是那雙眼睛看向她時還是一樣的明亮真切。

這世上所有人都有可能騙她,除了陳烈。

他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肺腑之言。

白頌“騰”地一下站起:“你以為我是在氣你打輸了嗎?你覺得在我眼裏一場比賽的輸贏比你還重要是嗎?”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陳烈一臉訝然,他呆呆地望著白頌。

白頌故意別開臉不去看他,手指蜷曲著:“你肯定也發現了問題吧,為什麽還要堅持這場注定會輸的比賽?你告訴你做這些事情都是為了什麽?”

這對話好熟悉。

風水輪流轉。

一個多月以前的某個雨天,陳烈在昏黃的燈下問她同樣的問題。

“你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不一樣的是,那時候的陳烈可能是真的在困惑,而現在的她是明知故問。

陳烈好半天才消化完她的問題。

他緩慢地閉合眼,整個背都躬下去:“白頌,我昨天跟你說的話都是認真的,可能你不知道的是我參加廚藝比賽也是因為有了你,之前我說我隻是想要有一個機會可以和你走的近些,哪怕你隻是想跟我玩玩,我想了很久,那都不是我的真心話,我是想要一個身份,一個能夠站在你身邊的身份。”

“我會盡我所能地去拿到冠軍,盡我所能地成為你可以相信的人。”

積壓在白頌心裏的氣漸漸消失了,她安靜地聽完陳烈說的一長串,閉了閉眼:“如果我昨天晚上真的走了,你打算怎麽辦?”

陳烈額頭下的兩道濃眉微微動了一下,他盯著那張他看了無數次的臉,用目光去描繪她的輪廓。

他堅持那場毫無意義的比賽,就是想拖延時間。

愛情是一把火,隻要靠近,都會有感覺的。

陳烈能夠勇敢地說出昨晚的那番話,最重要的一點白頌對他的感情。

“你會來的,周明東跟我說你不是個冷漠的人,我知道的,你對我也不是什麽都沒有,你隻是害怕,白頌,你隻是在害怕。”

他的聲音像是春風吹過竹林,娓娓道來,柔和又充滿了力量。

白頌垂下頭,兩側的頭發落下擋在她的麵孔,隻有手上抓緊衣服的動作表示著她的不平靜因為太過用力,骨節都看得分明,從手指到手腕。

“就算你真的走了。”陳烈扯起一抹笑,像是自嘲,“我也會去找你的。”

發絲後麵的臉上兩行清淚無聲落下,白頌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會因為一個男人的兩三句話而流淚。

她還有什麽好說的。

緣分天注定。

白頌哭著哭著就笑了,釋然過後反倒感覺輕鬆了不少。

她將頭發挽起,陳烈在**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等你明天比賽完,我們好好談談好嗎?”她莞爾道。

陳烈下意識以為她又要拒絕他,眉間難掩失落。

白頌瞧見了,俯下身擁抱住他,臉貼在他的耳邊。

不同於先前的任何一次,這個擁抱不鬆不緊,沒有夾雜一絲情欲。

“我說的談是把話說清楚,免得你以後後悔。”

她清冷的嗓音在他的耳郭上轉了一圈後到達大腦,甄別出話裏的含義。

上天保佑,他即將達成所願。

陳烈回抱住白頌,答:“好。”

冬日裏的陽光是四季中最暖的,所有的開始也都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陳烈身體素質不錯,待了半天沒什麽大問題,可以辦出院手續了。

白頌幫他去辦手續,李大寶來了,提了一個盒子。

“阿烈,你就出院了嗎,身體怎麽樣?”李大寶一臉驚訝地看著穿好自己衣服的陳烈。

昨天的事情大都聽白頌講了,陳烈點了下頭:“差不多了,拳場那邊怎麽樣了?”

不過他能看見李大寶,估計也沒出什麽事。

李大寶手掌拍在陳烈肩上:“沒什麽,鬧了個烏龍,昨晚警察根本沒來,也不知道那幫守門的在幹什麽。”

陳烈又點了下頭,但是他輸掉比賽確實是違背諾言。

他停下手邊的事,鄭重和李大寶道歉:“李哥對不起,我輸了比賽,錢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李大寶擺了擺手:“錢就不用還了,以前你也幫了我挺多,再說這次也不怪你,是對方的人使詐。”

“嗯?”陳烈疑問起來。

李大寶看了看身邊,確定沒其他人後小聲說:“我昨晚找人去堵那個小子,那小子死活不張嘴,後麵打得不行了才說你喝的水全都他媽的加了藥的,他也碰了那玩意兒,難怪我看怎麽這麽不對勁呢。”

陳烈思量幾秒問:“他有沒有說是誰讓他做的?”

“別提了。”一講到這個,李大寶音量更小了,“我一問是誰,他就跪下求我放過他說是真的不能說,我尋思著應該是個“大人物”還是不要惹了,反正他也說會把錢還給我。”

李大寶說完看了眼陳烈,欲言又止,但是他們這麽多年情分,他還是有必要提醒他:“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麽人了,以後做事小心點。”

陳烈點了第三次頭。

李大寶點到即止,不再提那件事,把帶來的東西給他。

“這是你那東西,看你昨天來的時候挺寶貴的,別怪哥沒忍住看了下,裏麵的蛋糕壞了,項鏈還在。”

接到東西,陳烈掃了眼,這是給白頌的生日禮物,現在看來,又錯過了。

“哎,你這條項鏈是不是要送給昨晚送你來醫院來的那個女人。”李大寶賊兮兮地笑了一下。

陳烈“嗯”了一聲。

“嘖嘖,有福氣啊,到時候請我喝喜酒。”

聽到“喝喜酒”三個字,陳烈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在以前,這幾乎是一件遙遠到不可及的事情。

正說著,白頌辦好手續走進來。

陳烈正在情至深處,看見門**接美好的白頌,目光溫柔起來。

李大寶看了看他們兩個人,明白過來,和白頌打了聲招呼出去了。

“你手裏拿著什麽?”

白頌發現了陳烈手裏提的白色盒子。

陳烈把它往後藏了藏,說:“沒什麽,李哥送來的補品。”

是補品為什麽要心虛,白頌一眼看穿她的謊言,但她沒戳穿。

他不想說那就算了。

“收拾下就出院吧。”白頌跳過盒子的話題。

陳烈的手指在盒子上打圈,醞釀著。

“白頌。”他叫她。

被喊到的人靜靜地看著他。

陳烈臉有些發紅:“你是認真的嗎?”

記不清是第幾次問她了,白頌沒有回應過一次。

而這一次,她選擇正麵回應。

“是,阿烈,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