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裏是文森的大腦袋,一張混血臉的輪廓線條鮮明,眼窩深陷,鼻子又尖又挺,頭上頂著五彩繽紛的卷發,讓他看起來像是行走的彩虹。

他一雙幽藍的大眼透過屏幕掃向時夏,好奇地又湊近了些:“時夏,你那裏怎麽這麽暗?”

時夏嫌棄地拿遠手機:“我在走樓梯。”

文森嘀咕一句:“你怎麽不坐電梯?”

“少說廢話,找到車了嗎?”

“那不看看我是誰?黑客界赫赫有名的Emperor!”文森得意洋洋地晃著腦袋,“我調取了一些信息,查到它最後出現在城東的廢棄車處理廠。”

“OK。”時夏記下地址。

“不過那不是重點,我告訴你……”

時夏疑惑地看向他。

“時夏。”就在這時,陸揚溫和的聲音在樓梯響起。

她漫不經心的瞳孔微微睜大了,低頭往下看,陸揚從幾步之外的台階走上來,手上拎著兩個袋子。

兩人的目光碰撞了一瞬。

“嗨嗨!”文森想喚回她的注意力。

時夏心髒驟停,手機差點嚇得摔到地上。她慌忙關了通話,深呼吸一口氣,將手機背到身後。

陸揚走到她身邊,默默瞥了瞥她的手,不經意地問:“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他在樓下聽到了一道年輕活力的男聲,時夏跟以前的眾多朋友斷絕了來往,可他聽時夏熟稔的口吻,跟那人關係不錯。

時夏一邊走一邊鎮定地說:“騷擾電話。”

“外國口音?”

“嗯,國外的騷擾電話。”時夏麵不改色,轉而伸手抓陸揚胳膊,“我的餅呢?”

發涼的指尖拉回陸揚黑暗的思緒,他抓住她的手,平靜地笑了笑:“怕冷了,在我口袋裏。”

……

“她跟人在網上聊到半夜,背著你接別的男人打電話,還偷偷刪記錄,那沒跑了。”蔣正同情地拍拍陸揚的背。

“怪不得對你冷淡了,人家的興趣不是突然消失,而是發生了轉移。”

陸揚捏緊了酒杯,陰冷地盯著牆邊的小醜掛飾,感覺自己就像是藏在樓梯間陰影處陰暗又扭曲的爬蟲,偷偷地看著時夏和別的男人說說笑笑。

那個男人應該是和時夏同一階層的,會天真地問出“怎麽不坐電梯”的傻問題,而有些地方是沒有電梯的。

“雖然說天蠍出軌的概率低,不等於沒有,”見陸揚舉起酒杯,蔣正抬手遮住了杯口,“對了,那個男人是什麽星座的?”

陸揚死氣沉沉地說:“你去問時夏。”

“哦對,你不可能知道。”蔣正訕笑。

陸揚拍開他的手:“我不會喝醉的,等會要去接時夏下班。”

蔣正撓撓頭,一陣無語:“你看你又為她吃醋,又關心緊張她,偏偏說不喜歡她。”

陸揚惱怒地瞪過來,蔣正歎了口氣:“時夏長那麽漂亮,是該小心點。最近酒吧後巷那個強堿犯不是還沒抓到嗎?我們單位領導都讓女同事們別加班了。”

“是綁架案,”陸揚糾正,“警方通報寫了,受害者沒有受到侵犯,你們報社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哎呀,不管綁架還是什麽,都那樣了,說出去誰信啊。”

蔣正敏銳的記者直覺忽然讓他反應過來,“等等,你認識受害者?”

陸揚頓時閉上嘴。

“我是不是也認識?”

蔣正晃晃悠悠地想起,他之前在同學會群看到這條新聞時,群裏在吐槽那女的穿著大紅裙四處招搖,唐琳跳出來罵了一句“對自己同學評頭論足的,真惡心”。

姓李的女同學很多,但有錢的就一個。

陸揚看蔣正默默轉著眼珠子,然後他恍然大悟般張開口:“是不是李茗……”

陸揚抬手指放在唇上:“這關係到她的名聲。”

“行,我保密。”

他一個記者,要守住的秘密太多了。蔣正又為自己歎口氣,沒料到第二天他好奇地查了查李茗伊家的公司,沒過多久“後巷女是服裝巨頭李家千金”的八卦上了熱搜。

第一個爆料的是日報的微博。

蔣正委屈地給陸揚打電話:“真不是我說出去的。”

陸揚掛了電話,看到時夏抬起雙手伸進裝著金桔水的塑料盆裏。

水涼颼颼的,飄著幾粒黃澄澄的金桔。

時夏眉尖幾乎攏在一起。

吳經理捧著盆:“時夏,你看最近你這麽倒黴,忍忍吧。”

廚師在旁邊斟著酒:“這是我老家去晦氣的方子,很靈的,最好再配點桂花、艾草、芙蓉。”

“怎麽像是做餡料?”

“你們不懂,”廚師沒好氣地看了看吳經理,指揮圍觀的於婉婉,“給她身上也來點。”

於婉婉撚起水朝時夏白淨的臉上彈了兩下:“你感覺怎麽樣?”

“好冷。”外麵下著小雨,她頭頂也下著小雨。

如果不是看他們一臉虔誠期待的模樣,時夏懷疑是在惡搞。

“差不多就可以了。”陸揚抓起時夏的雙手,擦幹淨後給她手裏塞了一杯熱水。

熱氣從杯壁傳向她的手心,時夏舒服地蜷起手指,看著陸揚舉起她的外套展開。

她騰出一隻手鑽進袖子裏。

外麵的雨變大了些,傘下的兩人並肩走在路上,像是一個靜謐的小世界。

“明天早上我去一趟單位,你等我下午一起去廢車廠,”陸揚柔聲說,“我們租個車……”

時夏左顧右盼地突然停下腳步。

他撐著傘停下來。

潮濕的石路上積了一小圈一小圈的水窪,細細的雨順著傘邊的小帽往下垂落,滴滴答答地在水窪上濺出幾滴水珠。

時夏抓著傘柄往後抬,從傘帽凝聚而下的雨滴打在她外側的肩頭上,浸濕了一小片衣服。“怎麽了?”陸揚不動聲色地將傘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時夏皺皺眉:“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

往後看,他們身後是空****的黑夜,一側圍牆,另一側是老房子,一樓是樓梯和收信箱,二樓往上間或幾家亮著燈。

“沒人,可能是樓上的電視聲。”陸揚攬過她的肩。

時夏狐疑地扭回頭,再往前走,底下的一樓變成了商鋪,街上的人稍稍多起來。

轉過一個路口,時夏抓著陸揚閃進超市的屋簷下,幾秒後一道穿著黑衣的身影茫然地停在路口,探頭四處張望。

“砰”的一聲,一顆石子打在他的黑傘上。

“媽的!誰他媽缺德的……”

時夏收回手,冷眼看過去:“於棣棣,你跟蹤我們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