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湯汁濺出來幾滴。
陸揚放鬆的神經繃緊了,視線從桌板上的湯汁掃過,抬眼小心地瞥向時夏。
時夏冷著臉將湯勺往陸揚手裏一塞:“你自己吃。”簡短的一句話冒著寒氣。她跟蔡婷婷不熟,隻能遷怒於招蜂引蝶的陸揚了。
這時蔡婷婷走到病床的另一側,朝對麵時夏翻的一個白眼帶了濃濃的不滿。
“時大小姐天生被人伺候慣了,怎麽會照顧人?陸揚,”蔡婷婷自來熟地伸手幫陸揚布菜,瞄向陸揚的眼神露出幾分羞澀和期待,“要不我請幾天假來幫你?”
陸揚忙攔下她的動作,從保溫盒裏擺出一碗山藥牛腩、一碗胡蘿卜,笑著婉拒:“不用麻煩了,我習慣時夏。”
陸揚又看時夏,心裏打鼓,和時夏抱著手臂冷笑看過來的目光碰上,他將一碗飯遞給時夏,時夏接過,他再遞去筷子和勺子。
蔡婷婷看得直生悶氣,這分明是養病的陸揚在照顧完好無損的時夏!
讓時夏陪著幫不上一點忙,有什麽用?
她正要張口,方奇及時拎著一個水果籃子上前,掃了一圈擺到滿滿當當的床頭櫃邊:“早知道不買果籃了,和別人送重了。”
“你們來看我,我就很開心了。”陸揚示意方奇自己搬凳子坐,“吃了嗎?”
“吃了,你們吃你們的。”就算沒吃,看桌上兩個菜一道湯兩碗白米飯,也沒多一個人的份。
飯菜香味撲鼻,方奇默默咽下口水,給蔡婷婷搬了藍色的塑料凳,又給自己搬了一個坐下。
“陸揚,你身體怎麽樣?”蔡婷婷把凳子靠病床挪了兩步,關切地問。
陸揚停下筷子回答:“醫生說恢複得不錯,昨天時夏扶我去走廊走了走。”
時夏抬眼掃過來,陸揚衝她一笑,她微微牽起嘴角哼了一聲,明明彼此都沒說話,好像又說了什麽他把她逗得氣笑了,兩人之間靜靜地流淌著一個隻有他們知道的秘密。
蔡婷婷一下子扭開頭,再沒說話。
病房裏一時隻有吃飯的聲音。先前時夏切了蘋果蜜瓜拚盤擺在床頭櫃上,陸揚問:“你們吃水果嗎?”
時夏放下手中的碗,起身端著水果盤遞向對麵。
離得近的蔡婷婷裝作沒看見,沒接,時夏的手在半空中尷尬地頓了兩秒,方奇連忙半站起向前伸長手接過:“謝謝。”
時夏機械地扯下嘴角:“不客氣。”冷淡的眼神若有若無地掠過蔡婷婷。
方奇用牙簽插了一塊蜜瓜,抓著盤子的左手往蔡婷婷的方向伸,蔡婷婷不情不願地也插了一塊,隻覺得嘴裏的蜜瓜又酸又苦。
陸揚打破沉默:“最近辦公室是不是很忙?我手頭的案子……”
話沒說完,被方奇打斷:“放心,你好好養病,那個案子由婷婷接手收尾了。”
蔡婷婷插話:“不過我們今天過來,除了看你,有一件工作上的事……”話一頓,別有深意地看向時夏。
時夏剛坐下不久,聽到蔡婷婷接著說,“關於時浩霆的案子要保密,你能不能先出去?”
時夏頓時擰緊了眉頭,漂亮的小臉陰沉沉的,覆著一片烏雲。
“是車的事嗎?”陸揚溫聲說,“車牌是時夏告訴我的,不用瞞著她。”
“可是……”蔡婷婷又被方奇扯了扯袖子。
陸揚自然地給時夏碗裏夾了一塊牛肉,平和的語氣中泄出幾分責怪:“等會飯菜就涼了。”
蔡婷婷臉一紅,像是被陸揚戳穿了她的小心思,難堪地咬緊了下唇。
時夏冷不丁地在一邊開口:“蔡小姐公私分明,一心為了工作著想,難免會有些疏忽。”目光涼涼地看向蔡婷婷,“蔡小姐,一定不是故意針對我吧?”
“額,嗯……”蔡婷婷漲紅的臉又有些發白。
“怎麽可能?時夏你是陸揚的女朋友,那也是我們的朋友。”
方奇大笑兩聲,似乎完全沒看到之前的暗流湧動,接過話題,“是車的事,我們給了車牌號,警方幫我們查到了葉靈的行動軌跡。”
話音剛落,時夏猛地抬頭緊緊地看過來。被一雙漂亮又嚴肅的眼睛盯著,方奇覺得壓迫感十足,躲開視線仔細解釋。
時夏一邊吃一邊聽,慢慢的吃飯的手停了下來,捏緊了筷子,嘴裏隻是下意識地嚼著米粒。
車牌號是陸揚給出去的。她和文森查車牌,最多隻能翻出車輛信息,不可能大規模地侵入城市監控去查車的路線,但警方可以,通過路邊的監控,他們模擬出了大致的行動路線。
因為開車的對市一院十分熟悉,所以避開了醫院裏的所有監控。車從側邊小路出來,不久開上繞城高速,在汽車南站停下。
葉靈和一個男人進了汽車站。過了一天停車場的車被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黑衣黑褲的男人開走了。
時夏知道,後麵那人應該就是幫忙處理車的吳經理。
時夏和陸揚對視一眼,黝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焦慮。陸揚沉聲道:“南站主要通向海城下麵的鄉縣,查到他們去哪了嗎?”
方奇歎息著搖搖頭:“車站人太多,魚龍混雜的不好找,而且他們應該變裝了,買車票用的也不是自己身份。”
“找一個快死的人還不如……”一根筷子極速在蔡婷婷的額頭上方擦過,帶起幾根零落的發絲,“啊啊啊!”
她瞬間嚇得閉緊了眼控製不住地尖叫,筷子掉落在她身後,發出清脆的一聲。
方奇震驚地瞪大眼。
“你想幹嘛?”蔡婷婷騰地站起來,又驚又怒地看向時夏,她瘋了吧?把筷子當箭使?
時夏轉了轉手中剩下的一根筷子,冷眸危險地掃過去:“你要是再口無遮攔,下一次筷子戳中的就是你的眼睛。”
“你!”蔡婷婷轉頭看陸揚,“陸揚,你就看著她害人?”
陸揚平靜地說:“時夏有分寸,你這樣說她媽媽不好。”
“對對對,”方奇這才反應過來,拉拉蔡婷婷,“我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回頭單位見。”
蔡婷婷臉色難看,他們一個個的偏幫時夏,她又沒說錯!
患腦癌不治療,最多就活三個月,不是快死了是什麽?
她跟著方奇往外走,走到走廊上抬手拍了方奇胳膊一巴掌,埋怨道:“我看你們男的就是見色忘友!”
“我?”方奇張大嘴巴指指自己,“你想說陸揚吧?陸揚也是,接近時夏就接近時夏,跟人拚什麽命!”
他腳步一頓,忽然拉住蔡婷婷,“你說他不會假戲真做吧?”
蔡婷婷嘴角抽搐一下,惡聲惡氣地反駁:“那是你!陸揚才不會被財色迷惑!他對時夏好,隻是因為她是時浩霆的女兒,是為了找證據。”
“你剛還罵見色忘友……”
兩人吵吵鬧鬧地遠去,身後時夏慢吞吞地從牆角轉過身,低垂著腦袋看不清她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