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袖口隨著陸揚抬手抓她的動作往下退,露出他手臂上擦傷破皮的紅痕,滲著血。

目光上移,他一張溫潤如玉的俊臉也被毀得狼狽,半邊臉腫著,眼角布著一塊青青紫紫的淤痕。

時夏眸光微閃,心髒一瞬間抽疼起來,咬著唇下意識輕輕地扶住他的手。

“時夏。”陸揚抬眼看她,正撞上她含著霧氣的眼眸。

他扯唇無奈地笑了一下,迅速躲到了時夏的身後,“幸好你來了。”

時浩霆讓她下午兩點到,這會兒才中午,沒想到她提前過來了,也幸好她不早不晚來得及時。

“時小姐,這人來大廈搗亂,時先生吩咐我們處理。”保鏢神色凝重。

“他是我男朋友,”時夏漂亮的小臉沉下來,黝黑的眼眸中染上一抹暗光,陰沉地看向他們,“你們想處置我男朋友?”

“但是時先生……”

“我帶他上去見我爸。”

“這……”兩個保鏢杵在電梯門邊麵麵相覷,一隻腳踏進了電梯,另一半身子還在電梯外。他們沒動,不敢進,也不肯退。

這時,電梯發出警報的清鳴。

時夏冷下臉,目光冰涼:“你們不放心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去頂樓。”

這怎麽敢?沒有時先生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上頂樓。

當然也有例外,就是眼前的時夏。

保鏢們神情大變,不約而同地往後後退一步,隻得走出電梯。

時夏冷笑一聲,伸長手摁下關門的按鈕。

電梯門在兩個保鏢麵前緩緩合上。陸揚站在時夏身後看去,見其中一個保鏢摁著耳中的耳機說著什麽。

他垂下頭,輕呼口氣,靠在時夏的腦袋上。

時夏被他壓著腦袋,便順勢微微地低下頭,盯著底下前後錯落的兩雙腿。他深灰色的褲腿和她繡花的淺白薄紗裙碰在一起,一隻鞋擦過她的鞋尾,落在她的兩隻腳之間。

陸揚的視線也往下移,看到她右腳腕上簡單精致的銀鏈鬆垮地往下微垂,在電梯明亮的白光下閃著光澤,映進他的漆黑的瞳孔裏。

他的眼眸閃了閃,喉嚨一動,忽然忐忑地輕聲問:“你喜歡這串腳鏈嗎?”

“哪有人收禮物不開心的。”

時夏勾起抹笑,隻是這笑摻著一絲苦澀,“沒想到你會買名牌,花了不少錢吧。”

“網上找的。”因為她值得最好的,“你喜歡就好。”

“傷得重嗎?”時夏語氣關切。

“還好,沒到上次住院的程度。”

時夏擰了擰眉,潤紅的上下兩瓣唇開了又閉,心裏想責怪他多此一舉,又被他淒慘的模樣心疼得說不出任何埋怨的話來。

電梯裏隻有他壓抑著疼痛而加重的喘息聲。

叮的一聲,電梯在一片靜默中終於升到88層。

時夏抬腿往外走,從電梯壁上看到陸揚捂著腰輕嘶了一聲,連忙返身扶住他。

從電梯裏出來,麵前是一個巨大的玄關,又高又寬,在室內卻一點也不覺得壓抑,從灰白的牆體和壁櫥到黑色大理石,整體冷色調的設計,清冷空曠得像是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廊道上間或掛著幾幅知名或不知名的扭曲畫作,跟時家別墅的風格兩模兩樣。

從玄關一路走到客廳沒碰到人,時夏扶著陸揚在L型的四人座沙發坐下,去取藥。

陸揚低眸摸了摸手下沙發的質地。

“因為你沒擁有過那麽多錢……”

“你現在還年輕,到了我這樣的年紀,就會知道錢帶來的安全感比任何東西都強。”

他清楚地記得時家有多少房產,但在資料上見過,和切身坐在這樣的房子裏,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從不遠處的落地窗看出去,看到清澈幹淨的藍天下從雲層中透出的絲縷金光,沒有平日裏見到的屋頂和樹木的遮擋,也沒有混雜著陳腐垃圾和食物的味道。

這裏的家具、裝飾、設計,乃至於空間、陽光、視野都是用錢堆砌的。

他沒法說自己溫馨的小屋子比這樣的豪宅更好,因為他知道,隻要時夏想,她可以住這樣風格的房子,也可以住另外風格的房子。

她本就高高在上,隻是不小心恰好落到了他的懷裏。

“咚咚咚”的悶響在空曠的客廳裏響了十二聲,陸揚循聲看向牆上掛著的老式擺鍾,到了十二點。

他匆匆掏出手機,點進海城日報的頁麵,最新的一條微博是上午九點發的美食探店。

時夏給他擦藥的時候,他又刷新了一下頁麵,還是那條。

時夏看了看他攏緊的眉頭,放輕動作小心翼翼地往他眼角的淤青抹。

“嘶——”還是疼。

陸揚看向她。

時夏拿著棉簽的手指一頓:“我再輕點。”

她認真擦藥的神情落在他的眼裏。兩人的距離很近,他可以輕易地聞到她身上傳來淡淡的清香,看她微微攏著眉一邊壓著棉簽,一邊輕輕地吹著氣。

他可以感受到從她身上彌漫過來的憂鬱與酸楚。

“也不是很疼。”陸揚忍不住說,不知為何,他覺得她更需要安慰。

“該。”時夏吸吸鼻子,將棉簽扔在一邊的茶幾上,繃緊了小臉,“你以為憑著你們同門師兄弟的情誼,徐律師會背叛我爸嗎?”

陸揚苦笑:“我沒這麽想,我隻是想試試能不能說服師兄。”

但說到底,他仍是仰仗著師兄弟的關係,認為就算徐律師不同意站到他這邊,也不至於翻臉。

他抬起左手摸摸眼角,疼得抽搐了一下。

“別瞎碰。”

陸揚的外套早在時夏檢查他腰腹部傷口的時候脫了,時夏看見他抬起的手,想到坐電梯時看到的血痕,將他另一側的右手抓到了自己腿上。

淺白的裙子染上些血漬,陸揚往後一縮,時夏立刻拍了下,抓著他的手腕翻轉,結實的小臂凸出幾條青筋。擦傷的傷口不小,在他的小臂外側,她皺皺眉,換了一支藥膏。

“徐律師可精明了。”他不知道,之前徐律師就賣了他一次,把他跟時浩霆見麵的事透露給了時夏。

身後的腳步一頓,“時小姐對我評價挺高。”徐律師的聲音傳來。

時夏轉頭瞥了一眼,她轉回頭,看到陸揚的視線定定地落在徐律師手中的牛皮筆記本上。

徐律師客套地笑了笑:“陸揚,你沒事吧?”

陸揚沉默地扭過頭。

徐律師顧自點點頭:“不打擾你們了,時先生要見我。”

他抬腳正要離開,時夏出聲提醒:“他在哄我媽吃飯。”

“我去會客廳等時先生。”

時夏去放藥箱的片刻功夫,再次回到客廳,卻發現陸揚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