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也聽懂了,這個故事,影射的就是他和她……

或許,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些羈絆,早在年少無知的某個黃昏,被牢牢刻在命運的鎖上,無論如何都逃不掉……

“二十一……”

她的聲音已經因為哭泣而沙啞不已,“我想給Vance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她的唇已經篤定壓了下來,準確無誤地蓋在了他的唇上。

他慌亂將她推開,水藍色的瞳孔滿是驚訝,“你這是做什麽?”

夏也的眼神裏氤氳著連綿不絕的霧氣,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Vance值得更好的結局,隻要想盡辦法去努力,結局就一定會變得不同。”

昏昧的視野裏,二十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

話音剛落,他驀然收緊了箍在她腰間的手掌,另一隻手覆在她後頸,將人往自己身前壓……

頭頂的天光曖昧不清。

他的唇主動貼上她的,舌尖撬開她的唇瓣,又抵開她的牙關,輾轉侵舐,難舍難分……所有的理智都碎成雲煙,壓抑的呼吸聲愈發急促,她的雙臂不知何時如藤蔓一般纏繞住他的脖頸,似乎在邀請著他,以及那些肆意的掠奪……

-

那天過後,生活照舊如常。

一切仿佛都沒有發生過。

夏也的走訪調研也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元起告訴她,ADL這種藥物聲用於心髒病急性發作時的控製和治療,藥效顯著,但也有著不可避免的副作用和後遺症,患者長期服用後會出現神智不清的狀況,尤其是控製四肢的神經,常常會顯得格外愚鈍……

經過元起追根溯源的調查,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一個人。

那個曾經與她比肩的青梅竹馬:裴一諾。

她試圖聯係裴一諾,但每一次都聯係不上,元起勸她不必較真,這些藥物也不是裴一諾強行給患者使用的,都是患者自願,所以他們沒有任何理由譴責裴一諾。

夏也雖然認同這個說話,但總覺得裴一諾已經變了,徹底變成了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再後來,夏也在AI監管局繼續負責自己的工作,有段時間總覺得二十一很忙,常常思考得入了神,常常抿唇皺眉……但她擔心是涉密要務,又不好問什麽。

畢竟她一沒立場,二沒身份。

那段時間,夏也很喜歡仰頭看天。

湛藍的底色,潔白厚實的雲朵,還有街頭隨處可見的雛菊和鬱金香……

大橋與河水會在陽光下泛起明淨的波光。

下班早的時候,她會獨自去逛藝術畫廊,獨自去街角的咖啡廳點上一杯拿鐵,坐在靠窗的位置靜靜看路邊的梧桐樹搖曳生輝……她幾乎都能準確報出周圍這幾家咖啡廳的招牌甜點,3號街的那家半熟芝士太過甜膩,5號街的那家抹茶卷又過於苦澀……

日子就這樣鋪來。

葉子由綠變黃,又在一場場秋雨秋風裏散落滿地,當第一場冬雪來臨的時候,全球AI監管局卻忽然宣布一則重要信息,全麵彈劾最高指揮官Lion。

夏也手上的咖啡杯碎了一地,她迅速找到二十一,問他原因,而他麵色平靜,告訴她就是她猜的那個原因——機械心計劃。

“但為什麽突然要彈劾你,是他們找到了什麽證據嗎?”

“嗯,找到了那些蓄意借由地震,被深埋於地下焚坑裏的,因為機械心實驗失敗而無辜喪命的半機械人。這違背了AI科技發展公約。”

“你說什麽?”夏也驚慌不已,“那些地震是你蓄意製造的?為的是埋掉那些無辜喪命的半機械人?你怎麽會出做這樣的事?”

“我從來沒告訴過你,我不會做那樣的事,”二十一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遞給她,“所以記住,永遠都不要隨隨便便相信一個人,知人知麵不知心。”

“你現在有應對方案嗎?”

拋開一切是非觀不談,夏也還是想關心他。

但二十一卻回答得很是淡定輕鬆,“沒有應對方案,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接受被彈劾,也接受任何一種刑罰,亦或是死刑。但對於推動機械心計劃這件事,我絕不後悔。”

“你怎麽這麽糊塗!”

啪!

茶杯被她用力摔在地上,碎成大小不一的殘片。

他竟不惱,而是緩緩蹲下身,耐著性子將那些陶瓷碎片撿拾起來,最後統一放進垃圾桶。

夏也記得自己曾經看過那本公約上的內容,於是急忙拉住他的手,“二十一,那本公約上並沒有把你這一類案件定的很死,如果你現在主動去自首的話,他們也許會網開一麵,給你減刑!甚至,你還可以繼續留在監管局工作,哪怕什麽官職都沒有,至少可以有個居身之所……”

二十一看著她,那水藍色的眸子清明倨傲,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幼稚、偏執,且孤注一擲的小動物。

他緩緩抬手,本想撫摸她的發頂,卻在半空中迅速收回。

二十一搖頭輕笑,“你的記憶力確實很好,說不定以後會有更大的用武之地。”

夏也沒懂他話裏的意思。

二十一繼續說道:“雖然很感謝你的提議,但是我不會照做。沒什麽事的話,就請回吧。慢走不送。”

夏也知道自己說什麽也沒用了,她失落地走出那道門。

離開前,她回眸看向身後。燈光淺淡,他的輪廓很暗很暗,二十一按下了遙控器,隔在他們之間的那道門漸漸合上……

那之後的幾天裏,夏也再也沒見過他。

再次收到關於他的消息,是一周之後,AI監管局發布新聞稱,目前已對前任最高指揮官Lion發布了限製令,他的經濟、政治、社會活動全部暫停,其工作上的事務也暫時移交秘書處智囊團代為審理……

夏也發瘋一般地四處求援,問了元起,問了江沉,他們都沒有辦法左右AI監管局的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