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起的挑釁像極了學生時代的顯眼包,也不藏著掖著,所有情緒都是直給,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出來他此刻的陰陽怪氣。

“是,我確實有求於你,”裴一諾頓了頓,斂起不相幹的情緒,“如果元先生方便,還請施以援手。”

元起對他的態度很滿意,“說吧。”

“可否勞煩元先生向警局借用一下那張天台的照片?”

“你說的是墜樓案的物證?”

“正是。”

元起瞬間警惕了起來,“你要這個做什麽?”

裴一諾看了眼身旁的二十一,下意識把手機按開免提,開誠布公對他解釋,“為了救夏也。”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懷疑這個照片有問題對吧,”元起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但很不幸,警方已經預判到了這一點,他們早就做了真偽鑒定,結果表明,毫無合成痕跡。”

還沒等裴一諾開口,仿生人就搶先對電話那邊回話,“鑒定結果可能存疑,希望元先生可以相助,將照片拿給我們。”

元起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竹馬哥這誰啊?你助理?”

裴一諾踟躕著,扶額,無奈答道:“對,我助理。”

二十一順勢追問:“元先生,今日可否將照片拿給我們?”

元起又氣又想笑,“竹馬哥,你這助理真是可以啊,push屆的第一人呐!我這一句話都還沒說呢,已經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哈哈哈。”

二十一有的時候對於“話裏有話”這件事比較鈍感,他以為對麵在誇自己,“謝謝元先生,第一人這個稱號不敢當,隻能說是push屆的後起之秀。所以,照片的事就有勞了。”

元起並沒有覺得冒犯,反倒是在電話那頭笑得很開心,“這小助理還挺有意思啊,好,我答應你們,今天就把照片給你們搞到手!”

-

看守所。

夏也悵然若失地坐在**。

看著高牆的小窗裏灑下來的光線從微弱轉為刺眼。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響動,同時伴隨著人聲——

“進去吧,4號看守所。”

夏也對這個聲音很熟悉,是那個勸她想清楚的警察。想到這裏,她莫名有些傷感。

但緊接著,下一句話卻令她徹底僵住——

“好的,謝謝。”

這個聲音……?

是江沉!

她急忙站起身,根據剛才警察所說的“4號看守所”這個信息,她回憶了一下來的時候各個看守所數字的排序,判斷右側牆麵連著的就是4號看守所。

她趴在牆上仔仔細細地聽。

所幸牆壁的隔音效果並不算好,加上環境昏暗,人在視力受影響的情況下聽覺會變得格外敏銳,於是,她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隔壁的響動——

他緩步走了進來,腳銬叮叮當當……

砰!警察把門關上了……

接下來就是一些細碎的響動,她大概可以想象得到,此刻的江沉表情淡然,筆挺而立,用冷傲的目光環視四周,在狹小逼仄的空間裏依舊保持著矜貴的姿態……

明明這種地方和他就不屬於一個世界。他那麽美好,美好得如同生活在仙界的王子,這樣的人間疾苦,他本不該來經受的……

她居然心底一軟。

江沉是不是為了她才進來的?!

當這個想法出來的一刻,她的內心本能地抗拒,卻又無法克製地任由那些情愫蔓延瘋長……

“夏也,你能聽到嗎。”

江沉的聲音通過牆壁清清楚楚傳過來,句尾的語調並沒有上揚,似乎這並不是疑問句。就好像他知道一樣,他知道她能聽到他……

夏也的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她清了清嗓子,抬高了聲音回應他,“我能聽到你。”

他並沒有太多的反應,隻是低低地回了一個“嗯”。

隨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彼此默契地背對著那道共用牆,整個身體緩緩下滑,最後蹲坐在地麵,後背抵在牆麵,雙腿隨意地伸直。

隔著一道牆,卻像是兩人背靠背坐在一起……

固體傳聲的效率遠高於空氣。

他們背倚著同一道牆,腦袋鬆弛地靠在牆麵,距離近到甚至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

許久,夏也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江……你怎麽也進來了?”

再三猶豫,她還是沒有叫他江總。

低沉如琴音的聲線,穿透牆壁,“以你的聰明智慧,應該猜得到答案吧。”

她呼吸一滯。

感受著心跳開始失序……於是急忙掏出口袋裏的藥,吞下一粒。

“心髒又不舒服了?”

“嗯。”

對於江沉知道她患有心髒病這件事,夏也一點也不奇怪。

畢竟他是機械心計劃的投資人。

想到這裏,夏也幹脆大著膽子問他:“那個……你為什麽要投資機械心計劃啊?”

牆那邊的人分明一愣,他顯然沒料到,隔壁小姑娘的思維可以跳躍得這麽快。

她甚至還在催促。

“江沉,你快說啊,到底為什麽要投資機械心計劃?”

他忽然怔住,“你叫我什麽?”

“江沉啊。”

倏然一瞬,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他心底細細密密裂開,他的瞳孔有光劃過,“怎麽不叫江總了?”

“就……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不是讓我叫你江沉嗎……”

他眼眶濕潤。

本以為這聲“江沉”是不經意間的疏忽,卻沒想到是她特意的安排。

“好,”他唇線緊繃,壓抑著此刻的所有情緒,“以後都這麽叫吧。就算是上下級,亦或是其他的任何一種關係。你都可以……直接叫我江沉。”

他等待著,等待著……

牆那邊的女孩終於應他,“好。”

江沉緊繃的唇角緩緩鬆弛下來,“謝謝你……”

“啊?”

夏也驚愣,“謝我做什麽?”

“沒什麽,”江沉會心地笑,巧妙將話峰一移,“現在該我回答你的問題了。”

幾秒鍾的停頓後。

江沉說了這樣一段話——

“機械心計劃,其實並不是我的初衷。可以說是我外公的執念與信仰吧,他一直以來都想做一件永世流傳的豐功偉績。第五次工業革命的到來,將人工智能的應用推向**。但他認為,目前的這一切還僅僅隻是浮於表麵,他希望人工智能可以真正的造福於人類,例如延長生命。而心髒,是人體的發動機,是最核心的部件。如果心髒都可以替換成機械材質而沒有排異反應,那其他部位自然也可以替換成機械的。到那時,疾病將不再成為人類的威脅,各個器官都可以替換成機械部件,壽命自然可以延長。所以機械心計劃因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