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柚安走到他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

又摸了摸他的胃部,冰冷。

和他一起生活過,她還記得他犯病的時候該怎麽照顧他。

她又回自己家裏,拿了幾個暖寶寶過去,貼在他衣服外麵,讓他稍微好受點,摸他額頭好幾次看他有沒有發燒。

她沒有心軟,隻是為了完成許少瑜的委托,許少瑜是她的恩人。

陸柚安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

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傅成蹊酒也醒了大半,漸漸察覺到房間裏好像有人。

很熟悉的感覺,他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是陸柚安。

他沒有睜開眼,卻察覺到陸柚安停在他身邊,一雙觸感又軟又熟悉的手輕輕放到自己的額頭。

傅成蹊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陸柚安拉入懷中,緊緊抱住她,像是害怕驚破夢境一般,很輕很柔地叫著她的名字。

“柚柚。”

“……傅成蹊你放開我!”陸柚安拚命掙紮,卻掙脫不開他的懷抱……真想揍他一頓。

傅成蹊抱著她,放下所有的尊嚴,哽咽著祈求她:“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愛你啊……你不喜歡我什麽我都可以改,千萬別不要我……”

陸柚安反抗的動作滯了一下。

她真的隻是因為許少瑜的囑托才來照顧他的嗎?

就算她不想承認,她也沒辦法再騙自己。

她不是啊,她也好擔心他。

她真的,從來都沒有放下過他。

陸柚安沉默幾秒,忽然宣泄般的大叫了一聲,然後埋首在他心口,放聲大哭。

本來是傅成蹊想哭的,可他還沒哭出來,倒是陸柚安先哭了。

她性格內斂,原本就是哭,都是一個人躲起來默默流淚。

這還是第一次哭得這麽大聲。

傅成蹊依舊緊緊抱著她不鬆手。

就算她再偽裝,她依舊是那個單純善良的陸柚安。

她狠不下心。

她舍不得。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地安慰她。

哭吧,把淚都烙刻在他的心上。

一直哭到隔壁鄰居過來敲門讓他們小點聲,陸柚安才連忙止住哭聲。

她擦了擦淚,依舊趴在傅成蹊的心口處,稍稍抬起頭看向他,吸了吸鼻子,開口問:“你真的很想重新和我在一起?”

傅成蹊一愣,連忙猛點頭。

陸柚安抿抿雙唇,對他說:“我不想恕恕天天吸二手煙,也不想他聞見酒味,你戒煙戒酒,等戒掉了,我就考慮再給你一次機會。”

在陸柚安離開後,傅成蹊去把陸柚安帶來的熱粥給吃了。

他好久沒有嚐過她的手藝,如今再吃到心心念念的味道,感動地想哭。

他最初愛上陸柚安,一定是因為她手藝太合胃口,拴住了他的胃。

後來漸漸了解她有多好,他就更難以自拔了。

他按捺不住興奮,立馬給許少瑜打電話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我和她和好了!到時候說不定能和你同一天辦婚禮,咱們那些兄弟們能順道吃兩頓喜宴。”

彼時許少瑜剛下飛機,聽到這番話十分意外。

他是早有預感這兩個人將來會和好,但沒想到居然這麽快。

今天晚上見陸柚安的時候,陸柚安不還死活不願意原諒他嗎?

許少瑜都快開始崇拜他了:“你怎麽做到的?教教我,我留著以後哄我老婆用。”

“我什麽都沒做,她主動說隻要我戒煙戒酒就願意原諒我。”

“……”那現在不是還沒有原諒嗎?

瞧他這興奮勁,還以為兩個人真的已經和好了,原來這才開個頭啊。

許少瑜笑了一聲:“那你先做到再說。”

傅成蹊信心滿滿,多簡單啊。

而且正常人都知道抽煙喝酒都對身體不好,傅成蹊卻一直以來都沒想過戒。

陸柚安要和他和好,給他開條件,開的還是為他身體好的。

她果然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麽愛他。

……

傅成蹊想著簡單,真正做起來才察覺多難。

他小時候住過孤兒院,沒人管,飄到十歲才認了個養父,養父做的又是兩道的生意,什麽場合都出入過。

傅成蹊從小跟在他身後混,各種毛病都沾了不少。

他初中就開始抽煙了,年紀不大,煙齡不小,老煙槍一個。

現在為了追回陸柚安,隻得把家裏的煙全給扔了。

酒……很多都是拍賣會弄來的極品好酒,扔了太浪費,索性當做新婚賀禮全部送給許少瑜了,還省得他再浪費心思買什麽禮物。

他以前去醫院看胃病的時候,醫生就勸他戒煙戒酒,他從那以後再也不去醫院了。

現在想著靠意誌力戒掉這些害人的東西,結果第一天就發現,意誌力和身體對抗太難了。

他隻好再次去醫院,想讓醫生給他開一些藥,可以用來麻痹神經不那麽難受。

醫生給他開了尼古丁類的替代藥品,如果堅持不住的時候可以暫時緩解。

但又得知他煙癮特別重,醫生勸他慢慢來,逐漸減少抽煙量,一下子全戒了肯定受不住的。

傅成蹊又沒聽醫生的。

還讓他慢慢來,他恨不得一天就徹底戒掉,早點和老婆兒子團聚。

他連醫生開的尼古丁類的藥物都沒用,雖是含尼古丁很少的藥,本質還是尼古丁。

他要斷,就要斷的徹底,一點點都不碰。

第一個星期真的很難受,他的身體不停告訴他要尼古丁,要酒精,滿足不了就瘋狂地叫囂,攪的他渾身哪裏都不對勁,難受卻又沒有任何辦法緩解。

可是他的腦子很清醒,告訴他他要陸柚安,要兒子。

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舍不得對自己下狠手,那他還怎麽和陸柚安證明他是認真的?

他一開始隻能靠把自己關在家裏睡覺,因為外麵**太多,他怕自己經過路邊便利店的時候忍不住又進去買煙。

忍過這段時間,他漸漸地好些了。

他可以對那些視而不見,可以去健身,去看書,去小區樓下和老大爺下棋,去和小孩子玩。

……

兩周後的某天,陸柚安從外麵買菜回來,看見傅成蹊坐在小區樹下,拿著手機低頭打遊戲。

他身旁、身後圍了一堆小孩子,有不少還背著書包,看起來像是剛剛放學的小學生,都盯著他的手機屏幕看。

有幾個話多的小孩一直在指揮他:

“對麵要偷去偷你們紅了,你快去你快去!”

“小心你身後,快,快開大招!”

“下路防禦塔都沒了你咋還在打野?”

“你敢開語音嗎?你要是敢開,你隊友一定罵你。”

“……”

過了半分鍾不到,也不知傅成蹊做了什麽操作,小孩子們又歡呼起來:

“哇,四殺了!哇,五殺了!哇哇哇!好厲害呀!”

“我早就知道了,猴子發育起來是最牛的。一棒子就能打死五個!”

“對麵團滅了,一波了!”

“……”

陸柚安從他身邊默默走過,沒和他打招呼。

心裏不由默默歎了口氣,現在的小孩子,放學都不回家寫作業,路邊看人家大人打遊戲。

以後恕恕上學,她得要他寫完作業再去玩,也不能讓他沉迷遊戲,傷害眼睛。

傅成蹊的遊戲此時剛好結束了,他抬起頭想歇歇眼,恰好看見還沒走遠的陸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