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疏桐這樣說,李文笑了出來:“好啊,這樣就很好。我也放心了。”
“李叔……”蘇疏桐的語氣忽然變得好認真,“顧行舟在這個世上沒什麽親人了,你跟張姨在這世上也是一樣的,我能感覺到,顧行舟把你當成至親,也能感覺到你對顧行舟的疼愛。我說真的,以後你們和好吧。”
李文反問:“我們不是早就和好了嗎?”
“我說的和好,是那種沒有隔閡的和好,雖然我知道這很難很難。但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們明明心裏頭都有對方,但卻不能光明正大的和好。”
“你張姨……”
“張姨的事,我也會想辦法的。”蘇疏桐想到張盼的情況,心裏也有些難過,但她很快打起精神,她說,“我哥有個關係很好的朋友,之前一直在國外做精神科醫生,他的治療效果特別好,我會想辦法讓張姨去看的。我相信,張姨隻要去看病,情況一定會好起來的。”
“顧行舟為了張姨的病,已經想盡了辦法,她不願意出去。”李文長長歎了一口氣,“我也筋疲力盡。”
蘇疏桐說:“李叔,我們不能放棄希望。”
希望?
希望這個詞是說給小孩子聽的。他一個年過半百,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還要什麽希望呢?隻要平平安安過著後麵的日子,隻要張盼能不哭不鬧,多給他一點笑臉,他就心滿意足了。
至於其他的 ,他從來沒有想過,當然,以後也不會去想。
李文心裏的確是這麽想的,但又知道蘇疏桐這是一片好心,他不想讓蘇疏桐的一腔熱情一下被淋個濕透,於是說:“你張姨病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急不來。她的病以後再說吧。對了,現在張姨睡下了,我給你看個東西。”
“好啊。”既然李叔不願再提張姨的病,那她也不想掃興,反正她要打破顧行舟跟李文他們之間現在的關係。她明明知道他們的關係可以比現在好上一些,就沒有道理不去做點什麽。
於是趁著李文去臥室拿東西的時候,蘇疏桐就給蘇景明發了一條信息:哥,我知道我偷偷跑出來是我不對,回去以後你怎麽罵我都行,要我跪下我也立刻給你跪!但我急需要你的好朋友過來幫忙,我這邊有個精神分裂症的需要被治療。求你幫我……
蘇疏桐正發著信息,李文就從臥室來出來了。她趕緊把信息按了發送鍵,然後一臉乖巧的、笑著跟李文開玩笑:“李叔,你要給我看什麽寶貝,,還非得瞞著張姨。是價值連城吧!”
“價值連城說不上,但你肯定喜歡。”李文笑著把相框遞給蘇疏桐:“給。”
蘇疏桐把相框接過來,看到照片裏了的是兩個勾肩搭背的少年。高個子少年笑的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矮個子少年笑的有些靦腆。高個子少年濃眉大眼,有些張揚,矮個子少年有雙眼明亮,有些書卷氣。
一個是燕哥,一個是顧行舟。
蘇疏桐輕輕摸著這張老照片,想到那張舊報紙上另外一張張姨抱著少年遺像大哭的照片,微微閉上了雙眼。等再次睜開時,她已經緩和了情緒。這兩個少年太美好了,她不忍再看下去,於是把照片翻了一麵,想要蓋住照片。但她發現,照片的背麵還用稚嫩的筆記寫著兩個名字。
張居山,顧行舟。
張居山!
張居山不是給她寫散文的新人作家嗎?
為什麽會出現在燕哥照片的背麵?
蘇疏桐震驚了。
看著兩個不同筆記寫下的名字,一個工工整整,一個狂野潦草,他指著狂野潦草的字問:“這是燕哥寫的吧?”
看著龍飛鳳舞的字,李文想到了過去的事,就笑著搖搖頭:“他小時候就不喜歡寫字,每次寫作業就敷衍了事。為了讓他好好念書,我沒少打他。”
那另外一個就是顧行舟寫的了。蘇疏桐心跳越來越快,這說明,顧行舟對張居山這個名字,是完全知道的。蘇疏桐盡量用平靜地聲音問:“燕哥是小名兒嗎?”
“嗯。”
“那大名是張居山?”
“不是。他大名是李居山。隻是那天拍照的時候,我剛好把他打了一頓,所以他在跟我賭氣,故意用你張姨的姓。那時候還說,一輩子都不要理我了,要跟我斷絕父子關係,結果才兩天不到,他就來主動跟我和好了,還說要把照片上的名字改回去。但你張姨說,哪有想改就改的,以後就叫張居山吧。所以我們有時候,就開玩笑叫他張居山……”
原來那些散文……
都是顧行舟寫下來的。
她一直說她想做散文,於是他就給她寫散文了。
顧行舟把自己最美好的回憶,都寫在散文裏了。
那些她讀來又治愈又美麗的散文,原來都是顧行舟短暫的童年時光。
可那些童年的時光,卻讓他記得那樣清楚,那樣清楚的溫暖,那樣清楚的快樂,那樣數也數不完、說也說不清的回憶,她以為隻是張居山美好回憶裏的一部分,卻原來,是他生命裏的全部。
蘇疏桐緊緊咬著唇,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讓眼淚不掉下來。
但是不管怎麽咬,眼淚還是掉下來了。她趕緊抬手去擦,一邊擦還一邊努力地笑:“李叔,我就是……就是覺得你把這個照片給我看真的太好了。如果不是這張照片,我都不知道顧行舟小時候長得是這個樣子。好可愛啊,他怎麽可以長得這麽可愛。”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它送給你了。”
“那不太好吧。”這張片完整保留了這麽多年,這麽珍貴的回憶,她怎麽能拿走,她趕緊說,“我記性可好了,這張片我看一眼就不會忘記。”
“還是送你吧。”李文說,“你張姨得病以後,隻要看到顧行舟的東西,就會想盡辦法毀掉,放到你這,比放到家裏安全。”
怪不得顧行舟很少回來……她一定要治好張姨!
蘇疏桐把相片抱在懷裏,跟李文鄭重其事地說,“我會替你保管好他的。”
“也替我好好照顧顧行舟。”李文說,“等你張姨走了, 我想,我會跟顧行舟和好的。”
不要說那麽悲傷的話啊……“張姨會長命百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