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兩人都僵在原地。

舒枳的手還緊緊攥著他衣角,陳釋回頭看她,目光沒有一絲波瀾。

隔了半晌。

陳釋似乎是等不下去了,垂眸瞥了眼她拽著自己衣服的手,緩緩開口,“什麽事?”

舒枳這才放開他的衣角,慢慢往後退了一步,沒說話。

她似乎是想開口說些什麽的,可每當察覺陳釋那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時,方才還在的勇氣此刻卻盡數消散,不自覺地就沒了底氣。

陳釋看著她,似乎被她這幼稚的行為弄笑了。

她好像第一次去幼兒園的小朋友,離不開父母而死死抓住他們不肯鬆手,任憑好言相勸也停不住哭鬧和依戀。

舒枳倒也不至於哭鬧,但在陳釋眼裏,不舍的幾分意思倒也是有的。

他顧及著方才的舉動,沒太過越界,隻是壓著心頭那絲歡喜,故意沉聲道了句,“有事說吧。”

舒枳沒看他,依舊垂著頭不說話。

陳釋好脾氣的等著。

兩人都沒說話,空氣一時間又陷入尷尬的寂靜之中。

小姑娘垂下眼睫,目光盯著腳尖,安靜下來時像一隻溫馴的小奶貓,乖巧的不像話。

陳釋高大的身影往後偏了偏,他看了眼舒枳,開口:“不是要說什麽嗎?”

舒枳感覺他似乎彎了彎腰,揚起語調,聲音低啞磁性,辨不出高興還是生氣,“嗯?怎麽不說話?”

他一舉一動都像是帶著致命的**,明明十七八歲的少年身上都是陽光開朗的青春氣息,他卻與旁人不同,斂下笑容時看起來十分酷,整個人都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

可是即使這樣,舒枳還是忍不住拉了他的衣角。

年少時埋藏在心底最稚嫩的暗戀隻因為遠遠一眼便決定窮其一生去愛,舒枳總是小心翼翼,把他寫在日記本上,不敢貪圖未來,隻能笨拙而又貪婪地珍惜看見他的時光。

哪怕一秒鍾。

或許是陳釋的目光灼人,半晌後,小姑娘磕巴著道出緣由:“我、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是...真的想多了解他一點。

陳釋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問題,愣了一下,隨即笑開,問:“有筆嗎?”

舒枳連忙從書包裏掏出筆袋,挑了支筆遞給他。

陳釋打開筆帽,彎下腰,眉毛稍挑,語氣頑劣,“手拿來。”

舒枳聽話的伸出手。

隻見眼前的男孩翻過她的掌心,又微微往下附身,在她手心裏緩慢寫下兩個字。

筆尖劃過手心的觸感有些微癢,舒枳食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緊接著就被他身上壓下來的氣息所籠罩。

淡淡的煙草味混著檀木香,還有一絲很淡洗衣粉的味道,夾雜著他的氣息撲麵而來。

舒枳一時間忘記了手上的觸感,直直愣住。

他離她......好近。

男孩實在太高,他彎下腰來時隻看得見露出的小半張側臉,以及黑色短袖下流暢消瘦背部曲線。

時間忽然頓住。

舒枳想起來自己在學校被何超那一幫人圍堵時,陳釋打人時眼中怎麽也蓋不住的戾氣。

他渾身散發著冷氣,眼神中含著即將溢出的巨大怒意。

他毫不猶豫地折過何超的胳膊,動作狠辣果斷,甚至比何超向她走過來的時候還要嚇人。

舒枳抿唇,逐漸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見他轉身欲離開,心裏頓時就慌了。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舒枳原本以為,再次見到他的大概率十分微小,這個男孩可能就是她生命中一個不值一提的過客。

或許因為他救了她,對她笑了下,年少時的怦然心動便悄然興起,這隻不過是好感,隨著時間衝刷,也就逐漸淡忘。

甚至...在高中畢業後,她都記不起來有過這樣一個人。

但...

舒枳垂下頭看著在她手心裏認真寫字的男孩,忽然明白了什麽。

但她好像,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