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歎息在別院之中響起。

這麽多年來,茅青山內心的惆悵和糾結可能隻有他自己才能懂。

要說他年輕之時沒有恨過師父嗎?答案是肯定狠過。

甚至這種恨意一點都不比藍蒼焱兄妹少。

但藍蒼焱卻做了茅青山不敢做的事情。

所以在當年,茅青山知道藍蒼焱兄妹殺了師父的時候,其實內心之中並沒有多少憤怒,有的隻是道德的壓力罷了,所以當年他放了藍蒼焱兄妹一命。

當時這樣的心態,茅青山又有什麽資格去狠藍蒼焱兄妹呢?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對當年發生的事情早已經釋然,是感覺對師父的虧欠更多而已。

不管是眼前的師弟,還是未來的師妹,三人一直是情同手足,是“同仇敵愾”,他們之間親情一般的感情,是在那噩夢一般的過去培養出來的。

如此深的感情,卻因為一場誤會,差點老死不相往來。

如今親口聽到了當年的真相,茅青山的心中隻能是更加的釋然,對藍蒼焱兄妹也沒有任何埋怨。

畢竟兄妹倆手刃師父這樣的事茅青山都能夠放下的,他還有什麽不能放下。

再看藍蒼焱,茅青山伸手想要將其扶起來。

“嘖!都老大不小了,還是一宗之主,在這裏跪我成何體統,趕快起來。”

藍蒼焱卻搖頭拒絕起身:“師弟跪師兄天經地義,師兄,當年師父雖然並非我殺,但確實因為我那臭脾氣,害的師父提前大限,這是我的責任,師兄要打要罰,我絕對都受了。”

茅青山輕聲說:“如果我對當年的事情還有什麽芥蒂,哪裏還會有今日見麵的機會,你先起來。”

聽到師兄說不介意,藍蒼焱眼眶微紅,哎了一聲,站了起來。

眼前這位老人,還是當年關心愛護自己兄妹的師兄,好像都未曾變過,這讓藍蒼焱如何能不激動。

看藍蒼焱像個小孩一樣激動的坐了回去,茅青山不由得再次心中暗歎。

多像啊!真的是太像了。

造化弄人啊!

現在的藍蒼焱與當年的師父又有什麽不同,現在的藍清河與當年的藍蒼焱又有什麽不同,而且藍清河比他的舅舅年輕時還要極端。

可能在當年師父的眼裏,這三人徒兒都是他的驕傲吧!但三個讓他驕傲的徒兒,卻從來都未曾感激過他,甚至恨之入骨,恨不得殺了他。

藍清河現在在做什麽,茅青山知道,很多棋院老師和弟子都知道,卻唯獨藍蒼焱兄妹還一如既往的為其驕傲。

情人的眼中出西施,在藍蒼焱的眼中,藍清河又何嚐不是在扮演這樣的角色。

這也是為什麽,明知道藍清河已經犯下了滔天的惡性,卻不能立刻將其斬殺的原因。

即便親口告訴了藍蒼焱,他都絕對不會相信,剛剛緩和的同門之情,都有可能瞬間崩碎。

茅青山看著藍蒼焱,再一次出言點撥:“蒼焱啊!師兄也不瞞你,當年即便真是你兄妹殺了師父,我也沒想過要為師父報仇,因為你做了我想過卻不敢做的事情。”

藍蒼焱一愣,臉上露出一抹詫異:“師兄何必這般說,在我們三人之間,就師兄對師父關係最好,師父也是最疼愛師兄……”

“不!”茅青山搖頭:“年輕的時候誰沒有一腔熱血,誰不是嫉惡如仇,師父鞭打我,他老人家的每一次重罰我茅青山都記在了心裏。”

“我恨他,我恨不得將師父扒皮抽筋,吃其肉飲其血,但我不敢,我隻能裝成聽話的模樣,這樣才能少受一些責罰,雖然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簡直卑劣至極,但也是我無法否認的事實啊!”

藍蒼焱驚愕的看著茅青山,他不敢相信這些話居然會是從師兄的口中說出來的。

茅青山歎聲說:“所以蒼焱啊!這樣的事情,你當真希望在藍清河的身上再一次的發生嗎?我們已經切身體會過,也明白師父的授業方式是錯的,你為何非要走師父的老路呢!”

藍蒼焱聽明白了,他明白茅青山是擔心藍清河會看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會步入極端。

可真的是擔心而不是已經發生了嗎?

藍蒼焱笑道:“師兄您還是多慮了,清河與我們那時已經有所不同,畢竟我們與師父沒有什麽血緣關係,但清河不一樣,我是他舅舅,茗雪更是他母親,難道他還會殺舅弑母不成。”

真相被藍蒼焱親口給說了出來,但卻是兩種背道而馳的意思。

看著藍蒼焱信誓旦旦的模樣,茅青山有些恨鐵不成鋼,卻又感覺無可奈何,因為他拿不出來藍清河的任何證據。

“總而言之,你心中還是要有數才好。”

藍蒼焱笑道:“師兄如此關心,我自然會往心裏去的。”

真的會往心裏去嗎?茅青山看著驕傲的藍蒼焱,沒有再說什麽,言盡於此再說就是仇了。

沉默了半晌,藍蒼焱才問起今日此行的目的。

他一臉嚴肅的看著茅青山:“師兄,我今日來還有一事,還希望您能如實相告。”

茅青山點頭:“問吧!”

“軒轅棋院有沒有和方家暗中勾結,或者說流荒之地的竊靈大陣,師兄你……”

茅青山也沒意外,看著藍蒼焱淡聲問:“如果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藍蒼焱深吸一口氣,毫不遲疑的說:“師兄說沒有,我兄妹二人一定相信,不過有,那我也會想辦法將此事掩蓋下去。”

“哈哈哈!”

卻不想,茅青山聽到自己的話,直接大笑了起來。

藍蒼焱心中咯噔了一下:“師兄你真的……”

茅青山笑道:“既然信我,那又何必有此一問。”

藍蒼焱微微頷首,明白了茅青山的意思,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茅青山心中一動,突然說:“我調查到了竊靈大戰的幕後主使,我要是說了,你會不會信?”

藍蒼焱頓時正襟危坐:“隻要是師兄說的,我信。”

話到嘴邊的茅青山想了想,掐沒了那種念頭,沉聲說:“如果你沒有調查方向,就查一查喪魂穀吧!”

藍蒼焱目光一凝,冰冷道:“師兄是說喪魂穀!”

茅青山點頭:“最近屍傀一族在蒼穹界內頻繁出沒,我不明白天神宗為何一點都不知情,但的確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你可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