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檢查了佛龕。

上麵沒有什麽灰塵,而且還有很濃重的香火的味道。

顯然,在一個露天的環境下,隻有日日祭拜才有可能讓神龕保持這樣的幹淨整潔。

因此,這裏頭的佛像,恐怕是剛剛拿走不久。

如此刻意的話,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六口水井和那所謂的陰陽煞觀音有所聯係。

至於這六口水井……上麵也雕刻了不同圖案。

沫沫指了指其中一口水井,說道:“平安哥哥,就是這口井了!”

我定睛一看,沫沫所說的這口水井上,有很多如同惡鬼的圖案。

這些惡鬼,要麽脖子細長,要麽口中吐火。

它們匍匐的地麵,如同未見雨水的幹旱荒漠,從裂開的地縫之中,更是升騰起一團團火焰!

“這是餓鬼道眾生圖。”龍婆大師沉聲道:“這六口水井上,分別代表了佛教的六道輪回。也就是天道、阿修羅道、人道、餓鬼道、地獄道、畜生道。”

“餓鬼道受苦之人,簡單來說,就是饑餓。”

“它們要麽喉嚨細長無法吞咽任何食物,要麽就是口中吐火會將食物燒毀,要麽就是觸碰到的所有食物都會變成無法食用的東西。”

饑餓?

我眉心一動。

靜善主持隻允許眾人飲用代表餓鬼道的井水。

沫沫祖孫的房間內,有象征著鬼子母神的符咒和人皮法旗。

同時,這裏的人會異常的饑餓,並且因為饑餓從而做出打架鬥毆的事情。

從這三點來看,似乎都和餓鬼道有關係。

再加上五年前就出現在這裏的陰陽煞觀音……

“梁茹姐,劉宇,龍婆大師,麻煩你們守著一些,我要去這水井下麵看看。”

對於我的決定,三人都很吃驚。

劉宇不禁道:

“平安大哥,要不還是讓他們來吧!”

“這水井萬一有什麽危險,你一個人在下麵,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正當我想要開口時,不遠處卻傳來裴玉瑤的聲音:“梁先生,原來你們在這裏。”

我眉心一皺,看著裴玉瑤帶著幾個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麻煩……”我嘟囔了一聲,緩緩起身,堆起一個我自己都覺得有些虛偽的笑容:“裴小姐是有什麽指教嗎?”

裴玉瑤笑道:

“指教談不上,隻是我發現你們好像很有目的性,想著應該是有什麽線索了。”

“先前協會比鬥,也不難看出梁先生實力驚人。”

“如果有了什麽發現,還請不吝賜教。”

這番話說的毫無破綻,我心中不禁冷笑。

表麵上,這是在虛心接受請教。

實則,不過是將我推到了一個“不合群”的對立麵。

不過……我確實和這幫烏合之眾難以合群。

但裴玉瑤這樣做,恐怕也是擔心我一個人發現什麽之後,他們協會的人處於被動從而無法善後收場。

從廣慈寺發生僧侶被殺,他們卻還能夠隱瞞這件事情來看,就足以看出協會的立場了。

念及至此,我不動聲色地指了指那口井:

“這裏的六口水井代表著佛教輪回六道。”

“困在這裏的人,日常飲用的井水,都是來自於其中的餓鬼道。”

“而餓鬼道的問題就在於會讓人饑餓難耐,無法忍受。”

“就這一點上來說,對比禪院那邊出現的情況,我覺得有必要進入水井當中一看究竟。”

“或許,是這下方有什麽邪術、風水,才導致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此時,裴玉瑤身邊的陳小兵似乎不樂意了。

也不知道這個蠢貨出於什麽心思,開口駁斥:“我們現在隻能用這口井水。你要是這麽下去了,汙染了水源怎麽辦。”

“……”我一臉無語地看著他:“井水是活水,就算我下去,也汙染不了水源。”

“還有,陳家大公子……這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在這裏常住了嗎?”

“怎麽這麽有閑情逸致,探討所謂的環境水源汙染問題?”

陳小兵被我一堵,頓時眉毛倒豎:

“你不要在這裏胡攪蠻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裴玉瑤手一揚,打斷了我和陳小兵的爭吵:“行,那我派人下水去看看。”

我擺了擺手:

“不必了,我想你們這些城裏來的人,估計也都細皮嫩肉的,恐怕是吃不了這種苦。”

“我水性還算不錯,我下去就行。”

裴玉瑤想了想,也沒有拒絕:

“既如此,你們幾個跑一趟,跟靜善住持要一條繩子過來。”

“我們幾個在水井邊上幫助照應著點,如果有問題,我們就立刻拉動繩子。”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

很快,有一個和尚匆匆跑來,將手裏的麻繩遞給了我。

這個被靜善住持派過來的和尚,看到我的瞬間,就有些心虛的低下頭,甚至慌亂之中,繩子都差點弄掉在地上。

我記下了這個小和尚的長相,而後將繩子的另一端拋給了劉宇他們。

那陳小兵卻立刻衝了上來,一把抓住了那根繩子,笑眯眯地說道:“放心,我們會把你拉好的。”

劉宇怒斥道:“誰讓你們幫忙了,走遠點!”

“劉宇。”我喚了一聲:“沒關係,你和龍婆大師在後麵幫襯著點。繩子不要抓的太緊,等我信號之後,再將我拉上來。”

劉宇和龍婆大師點了點頭。

梁茹姐則是不動聲色地站在另外一邊,一雙眼盯著裴玉瑤。

我稍微熱了身,便“撲通”一聲跳進了水井當中。

瞬間,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籠罩。

此時這個時令,井水卻仿佛寒冬臘月,凍的我全身發疼。

為了以防萬一,我掐了個靈官指,逐漸的進入到水井底部通著四周河道的位置。

看著下方的淤泥,我忽然覺得作為水中來說,這裏的泥土似乎有些鬆散了。

於是,我便將泥土朝著兩邊稍微撥了撥。

忽然,水波之中,一個冰冷的東西驟然碰到了我的腳踝。

我本以為是有水猴子之類的,當即轉身便要動手,卻見是一條木牌紅繩,似乎因為我的動作更好翹了起來。

而在紅繩上,還係著一麵旗子。

這旗子,和沫沫祖孫櫃子裏的人皮法旗完全一致。

我迅速遊到那個位置,將法旗收到懷裏,並朝著下方又挖了挖。

隱隱的,一麵棺蓋浮現出來。

我瞳孔一縮,迅速遊到了泥土四周,並敲了敲。

是鐵棺!

或許,這便是這口水井的秘密?

我正想著,讓他們先將我拉上去,而後一起合力將棺木拉上來。

但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

我回身一看,那棺木尾部,竟是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猛地從淤泥當中探出。

緊接著,一條身形如蛇,卻生著一張人臉和四肢的怪物,驟然從淤泥當中竄了出來!

那個腦袋上……竟仿佛是和尚一樣,還燙了幾個戒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