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禮走後,葉思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酸澀。

眼眶還是紅的,她輕輕抹去臉頰上未幹的淚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角。

沈家老宅的客廳奢華依舊,水晶吊燈折射著冰冷的光,如同沈宴禮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葉思悠一步步走向玄關,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卻孤單的回響。

“媽媽!”沈瑞安緊緊抱住她的腿,小臉埋在她的裙擺裏,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媽媽,你要走了嗎?”

葉思悠的心瞬間揪緊,她蹲下身,溫柔地撫摸著兒子柔軟的發頂:“安安乖,媽媽該回去了。”

沈瑞安猛地抬起頭,一雙酷似沈宴禮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媽媽帶我一起走,好不好?”他伸出手指,試圖勾住葉思悠的手,眼神裏全是祈求和依賴。

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葉思悠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帶他走?她一切都沒有安定下來,怎麽給他安穩的生活?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不行。”

沈宴禮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樓梯的轉角處,居高臨下地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子,俊美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寒霜。

他的目光掃過葉思悠,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最終落在兒子身上,眉頭緊鎖。

沈瑞安被爸爸的聲音嚇得一抖,抱住媽媽的手臂更緊了。

他轉過頭,淚眼汪汪地看著沈宴禮。

“嗚嗚嗚……我要媽媽……”沈瑞安徹底放聲大哭起來,小小的身體因為抽泣而顫抖。

“這是怎麽了?孩子哭什麽?”一道蒼老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

沈老爺子拄著龍頭拐杖,在家傭的攙扶下,慢慢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的情景,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哭得傷心的小重孫身上,充滿了心疼。

“爺爺。”沈宴禮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冰冷。

“太爺爺……”沈瑞安抽噎著,向老爺子伸出手,尋求庇護,“爸爸不讓我跟媽媽走……嗚嗚……”

沈老爺子歎了口氣,走到沈宴禮身邊。

渾濁但依舊銳利的眼睛看著沈宴禮:“宴禮,孩子想媽媽,就讓他跟著思悠去住幾天吧。你看安安哭得多可憐。”

沈宴禮的下頜線繃得死緊,他看了一眼哭泣的兒子,又看了一眼麵色蒼白、眼神黯然的葉思悠,語氣沒有絲毫鬆動:“爺爺,這孩子不能跟她走。”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她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怎麽照顧安安?”

這話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了葉思悠的心裏。

她強忍著淚水,抬起頭,直視著沈宴禮冰冷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沈宴禮,安安也是我的兒子。”

“就算我什麽都沒有,我也會盡全力給他最好的。”

“最好的?”沈宴禮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了嘲諷,“你所謂的最好,就是跟著你顛沛流離?”

沈宴禮不知道康橋公館,隻以為葉思悠在外麵租房子住。

“這不用你操心。”葉思悠語氣淡然。

結婚五年,沈宴禮都不知道她名下有房子,但是葉思悠並不覺得奇怪。

沈宴禮從來都不關注她。

沈瑞安似乎也聽懂了爸爸話裏的意思,哭聲更大了,他用力捶打著沈宴禮的腿:“壞爸爸!我討厭你!我要媽媽!我就要媽媽!”

“夠了!”

沈老爺子重重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麵,發出一聲悶響。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沈瑞安壓抑的抽泣聲。

老爺子目光沉沉地看著沈宴禮,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宴禮,我不管你們大人之間有什麽恩怨,孩子是無辜的。”

“安安想媽媽,就讓他去。你派人跟著,確保他們的安全就是了。”

沈宴禮抿緊了唇,眼神複雜地看著葉思悠。

後者倔強地挺直脊背,即使臉色蒼白,眼神卻毫不退縮。

“不可以。”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然後轉向一旁的管家,“安排車,送太太離開。”

說完,沈宴禮轉身離開,帶著沈瑞安上樓。

葉思悠站在原地神色莫測,最終隻是對著沈老爺子抱歉地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書房。

“爸爸,你為什麽總是不喜歡媽媽?”

稚嫩的聲音帶著委屈,打破了父子間的沉寂。

沈瑞安看到爸爸皺起了眉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終於落在了他身上,卻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麻煩。

沈宴禮放下報紙,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銳利地審視著自己的兒子。

和葉思悠待在一起的日子長了,這孩子似乎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棱角”。

沈宴禮心裏閃過一絲不悅,語氣更是冷淡:“你還小。”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沈瑞安剛剛鼓起的勇氣。

又是這句話!爸爸總喜歡用這句話來搪塞他!

他明明什麽都懂!

他知道爸爸不喜歡媽媽,知道那個叫宋清淺的阿姨總是出現在爸爸身邊,知道媽媽每次見到爸爸都會難過!

沈瑞安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倔強地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伸出小手,試圖去拉沈宴禮的衣角,卻被對方不著痕跡地避開。

沈瑞安的心沉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卻更加執拗:“爸爸,你能不能不要再這樣對媽媽了?媽媽會不高興的!”

“她……她會哭的!”

他想起媽媽在屋裏偷偷抹眼淚的樣子,心疼得厲害。

是不是因為那個宋阿姨,爸爸才對媽媽這麽壞?

沈宴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哭?

那個女人最擅長的就是用眼淚博取同情。

沈宴禮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兒子,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很晚了,上樓睡覺。”

“我不!”沈瑞安猛地後退一步,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他用力搖頭。

“我要去找媽媽!我要跟媽媽在一起!我不要待在這裏!”

他說著,轉身就想往門口跑。

沈宴禮臉色一沉,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兒子的胳膊。

力道不大,卻足以讓沈瑞安動彈不得。

“放開我!壞爸爸!放開我!”沈瑞安掙紮著,小腿亂蹬,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