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伏案奮筆疾書的百裏宸,頭也不抬沉聲道:

“孤一定要抄完。父皇已經答應我,一千遍華嚴經隻要在選秀前能抄完,便準了我隻娶太子妃不納妾。”

桑枝心疼極了,不由得脫口而出。

“可是殿下,直到今日威武將軍府都沒有給逐月郡主報名選秀,縱然您抄完了華嚴經,太子妃人選也不可能是郡主啊……”

百裏宸手上一頓,輕抿了下唇角,便繼續抬手蘸取墨汁,書寫早就爛熟於心的華嚴經。

一聲輕歎幾不可聞從唇間溢出,又輕又快,就是耳尖的桑枝也隻抓到了一個尾巴。

“……月兒她,定然不會拋下我……”

又是一個挑燈的不眠之夜。

翌日,剛下朝回到寢宮的皇上,卻發現殿前石獅子之後隱約跪著一個人,不由疑惑。

“是誰跪在那裏?”

有禦前侍衛垂首而報:“回皇上,乃是罪臣馮尚書之女馮曼姝。”

嘉坤帝蹙眉,“她如何進的宮中?跪在那裏意欲何為?”

“她手中有太子給的金牌,屬下沒辦法直接轟走。她說要求見皇上。”

太子給的金牌?嘉坤帝麵上表情更加變幻莫測,此時端正跪在那裏的馮曼姝竟然勇敢抬頭,直視著嘉坤帝,眼中沒有絲毫罪臣之女的驚慌和唯諾。嘉坤帝不由得心中一動,沉聲開口。

“帶進來。”

“是!”

片刻後,馮曼姝跪在了紫薇殿內,恭聲請安。

“罪臣之女馮曼姝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首的嘉坤帝麵色不變,“起來吧,你可是為你父親求情而來?”

馮曼姝搖頭,從袖中拿出來一份手書,恭敬遞至頭頂。早有太監過來接過,檢查沒有問題後,又呈送到了聖前。

“請皇上查看,前些天家父身體不適,太醫曾經給家父看診過,這是當時的脈案謄抄和用藥記錄。”

嘉坤帝翻看著,果然如此,不過現在給他看這些做什麽?

不等嘉坤帝發文,馮曼姝便繼續解釋道:

“家父所用湯藥中的一味主藥羅漢草,用量極大。羅漢草性情平和,但在南疆之中,卻被巫醫用來製作毒藥。隻需要再添加一味金剛幻草,就可以令人心神不寧,狂躁不安,作出和平時截然相反的行徑。”

嘉坤帝眼中閃過異彩,“繼續說!”

“是!臣女回想起那幾日父親行為和往日大大不同,一直不相信家父他會做出背叛皇上謀逆之事,便一直在查。結果終於有了發現,在府上膳房中發現了金剛幻草的粉末,原來父親服藥的那幾日,一直被人偷偷在膳食中下了金剛幻草,所以才令他性情大變!”

嘉坤帝將手中脈案朝腳下扔去,重重一哼。

“焉知你不是為了替你父親逃罪,捏造如此證據?什麽金剛幻草,朕從未聽說過。”

見嘉坤帝不信,馮曼姝麵上卻仍舊不卑不亢,俯身淡然道:

“太醫院太醫們雖然不懂南疆巫醫之術,但是羅漢草和金剛幻草結合致幻的作用,太醫們絕對在書中讀到過。馮府中還有數日前做出來供奉祖先牌位的糕點,裏頭也含了金剛幻草。隻要皇上去查,定然會發現臣女所言不差。”

至此嘉坤帝已然是信了馮曼姝所言,但若僅僅以此為證據就要他放過馮雪鬆,卻是不可能。遂冷冷道:

“就算你所說是真的,朕也不可能饒過馮雪鬆。”

聽嘉坤帝語氣中的鬆動,馮曼姝心中一喜,麵上卻是更加恭敬道:

“臣女不敢求皇上饒過家父,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不管什麽原因都要受到懲罰。但幕後動手之人,顯然是不想要朝堂安寧,居心叵測。請皇上看在家父多年勤政為民的份上,不要遷怒賢王殿下和貴妃娘娘。臣女願意入宮為女官,侍奉皇上左右,替家父贖罪!”

說著抬頭,露出少女一張清純貌美的臉,嘉坤帝心頭一熱,差點就要張口答應下來。

忽然瞥到少女腰間掛著的小小金牌,清咳一聲道:

“朕會查清楚事實真相後,再做定奪。你腰間的金牌,是太子給你的?”

馮曼姝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可疑的粉紅,垂頭回話,聲音中有嘉坤帝都能聽出的溫柔繾綣。

“回皇上,臣女先前幫過一次太子的忙,這是太子殿下送給臣女的。但是臣女保證,拿到金牌後並未亂用,除了今日求見皇上……”

“罷了罷了,這次便饒了你,蘇培英,將金牌收回。”

馮曼姝沒有任何的反抗便將金牌交上來,獨自退出了紫微宮。嘉坤帝伸手摩娑著那塊太子手令金牌,忽然福至心靈。

“蘇培英,去傳朕口諭:馮雪鬆之女馮曼姝,乃是璟貴妃侄女,素來外有才名。其父馮雪鬆獲罪本已無選秀資格,但朕念在璟貴妃麵上,特破格給予其選秀資格。”

“是!”蘇培英心中差異,但麵上半絲不露,去傳皇上口諭了。

很快不僅馮府上下收到這個好消息,整個京城的王公貴族也都聽說了,紛紛揣測皇上此舉的意思。

馮曼姝作為京城第一才女破格參加選秀,這個隻是表象,透過現象看本質,皇上對謀逆的馮尚書之女如此寬厚,莫非後宮和前朝的風向又要再變?

在眾人議論紛紛猜測之時,威武將軍女逐月郡主也參加選秀的消息同步傳出。

一眾貴女們想到那個混世魔頭總是拿著刀啊劍啊,不按常理出牌的霸道模樣,忽然統統脊背生寒。若是選秀之時遇到了這個殺星,她們究竟該怎麽應對?

個個緊張兮兮想辦法,甚至將前些日子為了準備女子比武大會練習的拳腳功夫,也都不約而同撿了起來。萬一選秀時那殺星“動手動腳”的,她們也得有所準備,不能丟臉太過了。

相比較來說,阮逐月的出場,完美掩蓋了馮曼姝一個罪臣之女也參加選秀給眾人帶來的震撼。

此時的阮逐月還不知道她已經成為眾貴女的噩夢,而是聽著小桃從段世子那裏打探而來有關太子的小道消息,一臉大寫的義憤填膺。

“皇上竟然罰太子抄經書?真是豈有此理!”

小桃和小玉一個哆嗦,狐疑看向自家郡主,小心翼翼道:“郡主,您準備怎麽做?可不要衝動哇!”

阮逐月斜睨了兩個丫鬟一眼,恢複了淡淡的神情。

她不衝動!

她隻是,準備夜探一趟皇宮看看太子,順便給皇上添點堵而已。真的不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