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祁發誓,自己長到十五歲的前十五年,接受到旁人身體觸碰的,都不超過三人。

但是一到紫薇王朝,這個數字就開始直線上升,而且每次都令他猝不及防的同時,又無法拒絕。麵前的中年婦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善意,他很難對她重新擺上冷冰冰的臉。

而且對方一看到金牌就認出來是昭兒公主之物,這樣普通的人,卻認識昭兒公主,這讓鹿祁生出來濃濃的好奇心,壓下了立刻甩手離開的衝動。

“你就是昭兒公主信中所說的,需要補課的小公子吧?今日,你來得早了,我夫君還沒從學堂回來,但是也快了。小公子在這裏等一下,等他回來立刻給你補課啊……”

中年婦人念叨著,將鹿祁引到了一個堂屋內坐下。屋內雖然沒有名貴的家具,但收拾得幹淨整潔,還有淡淡墨香傳來,令人心神寧靜。

就這簡單幾句話,鹿祁卻也聽明白了,原來這中年婦人的夫君,應該是一位先生,和昭兒公主認識。所以她給了自己一塊公主令牌,讓自己找來,每天補課。

就因為察覺到自己不認識字,卻沒有當麵給他難堪,而是幫他想了個如此補課的方法。

鹿祁那顆本來冰冷的心中,忽然湧出來一股暖意,是他從未感受過的,一時有些心慌意亂。那中年婦人似乎看出來鹿祁的不自在,給他端了茶水後就退了出去,讓他一個人在屋裏坐著。

不大會,婦人的夫君孔先生從學堂回來,那是一位文質彬彬的先生,雖然沒有上書房中老師那般博學權高,但自有為人師表的氣質在。

看到鹿祁,那位孔先生通過他麵具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兩人交談之下,才知道這位雪國小將軍的困境。

隻見孔先生捋了捋胡須,點頭道:

“聖鹿將軍是貴客,本來自有上書房先生教習,輪不到我來給小將軍上課。不過既然是昭兒公主的安排,那就請小將軍每日傍晚來一個時辰學習,我保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小將軍就可以自由閱讀無障礙了。不過更多的東西,我卻是無權教授的,隻能教認字。”

鹿祁聞言已經深深鞠躬下拜。

“先生在上,請受弟子一拜。弟子名為鹿祁,請先生直接稱呼弟子名諱。”

孔先生看這弟子還挺懂事,臉上就多帶出了幾分笑容。

“好,鹿祁,今日已晚,我會給你一本書,你回去讀一讀,將不認識的字標注出來。明日拿來,我予你講解……”

第一天就布置作業,鹿祁拿到手中,竟然是一本紫薇王朝小孩子啟蒙的千字文。千字文他知道,甚至會背,所以這本書的難度對他而言正合適。

心中不由得對這位孔先生更加佩服。所謂傳道授業解惑者,從來都不一定水平越高就一定越適合自己。要按照弟子的水平因材施教,效果才會更加明顯。

這位孔先生,給了鹿祁極大的自信。他在紫薇王朝作為雪國人求學的日子,似乎也沒有那麽恐怖了,甚至還充滿了希望。

而這一切的改觀,都要感謝昭兒公主那一個小小的善意舉動。

昭兒公主的聰慧,也由此可以看出。她不僅洞察人心,還可以做到令人如沐春風,神不知鬼不覺就解決掉問題。果然紫薇王朝的宮中藏龍臥虎,這位昭兒公主,能憑借公主身份得到一眾皇子們的喜歡和愛護,自然是名不虛傳。

從此以後,明裏暗裏守護昭兒公主的人又多了一個,就是那位終日帶著麵具,冷冰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鹿祁。在麵對昭兒公主時,他甚至還會露出來淡淡笑意,本來就神仙顏值的他,那一笑,可就俘獲了宮中無數少女心。

很快,鹿祁直接超越賢王世子百裏鴻越,成為上書房中新晉人間理想,令人移不開眼。

對於這一改變,賢王世子百裏鴻越麵上當然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反而很熱心去和鹿祁做朋友,但是同樣遭到了無視。反而是端王世子百裏縉,本來就看百裏鴻越不順眼的,看到百裏鴻越終於不再得瑟,老是跑到昭兒妹妹的麵前刷存在感,百裏縉的心情大好。

心情大好的百裏縉,跑到太子百裏聰麵前,得意洋洋地誇起來這個鹿祁小將軍,沒想到還不錯。卻看到百裏聰搖了搖頭,很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倒是讓百裏縉看不懂了。

“怎麽了?難道這鹿祁將軍人品不怎麽樣?他是表麵對昭兒妹妹好,其實心存叵測?那可不行,我去……”

眼看著百裏縉一副腦補出無數畫麵,還都是跑偏了的樣子,百裏聰無奈地拍了下百裏縉的肩膀,解釋道:

“他怎麽會對昭兒不利?孤身一人在我紫薇王朝的皇宮之中,也就是和質子差不多的存在,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他還能翻出什麽浪花來嗎?再說了,按照昭兒外表溫溫柔柔,實際上潑辣無比不服輸的性子,誰還能在她麵前占到便宜嗎?”

百裏縉一聽這話甚是有道理,不由得撓了撓頭。

“那你方才奇怪的表情是什麽意思?哎呀,就別賣關子了,你還不知道我,我能猜出來什麽才怪!”

百裏聰眸光轉為了一絲淡然,又有一絲擔心。

“這鹿祁長得太過好看,而昭兒又是情竇初開的年齡,我是怕昭兒喜歡上這小子,被他拐騙了去。”

“什麽?昭兒喜歡這小子?!!”

百裏縉瞬間炸了!這種感覺比親妹妹被人打了還令他無法接受!

昭兒啊,那個從小叫自己縉哥哥,古靈精怪冰雪聰明,讓人看一眼就想捧在手心裏嗬護的昭兒,竟然喜歡鹿祁那個帶著麵具的醜八怪?

眼看百裏縉一副氣呼呼就要去找人算賬的樣子,百裏聰這次也不拍肩膀了,直接往百裏縉的額頭招呼了一巴掌,讓他好好冷靜冷靜。

“你總是這麽毛毛躁躁,聽我說完。我沒說昭兒喜歡他,隻是說有這種可能性!先前昭兒身邊圍著的,不是哥哥,也是堂哥,大家也寵愛喜歡昭兒,但是那種喜歡和一個外人對昭兒的喜歡是不一樣的。我隻是擔心,這麽不管,任由鹿祁和昭兒越走越近,將來不好收拾……”

被打了頭的百裏縉畢竟也不能打回去,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斬釘截鐵道:

“那肯定不行!這鹿祁戴著麵具整天不以真麵目示人,我絕對不會讓他把昭兒妹妹給拐走!等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