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逐月的母親雲渺,在她剛出生沒多久就去世了。

所以在她長大的整個過程中,並沒有雲渺存在的真正痕跡。雲渺都是活在父親的回憶中,隻是這回憶都隻在阮逐月還小,很懵懂的時候。等她長大一些真正記事起,阮驚天怕女兒傷心,就很少提及了。

那時候的阮逐月有疼愛她的祖母,祖母教導她長大成人,已經是阮逐月生命中類似母親的角色了。所以雲渺在她記憶中就是個虛影般的存在,直到長大後去了一趟外祖家,從外祖那裏聽來關於母親的許多事,又拿回來母親的遺物,發現了雲渺的死有蹊蹺,雲渺的形象才在阮逐月心中有了清晰的影像。

父親和母親的感情很好,母親死後,父親作為威武將軍,深受嘉坤帝重用,也算是權傾一方的人物了,要想再娶,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多少名門閨秀都排著隊想要嫁給父親,但是父親統統都拒絕了,還在所有人麵前許下了不會再娶的承諾。

所以,將軍府的人口雖然簡單,隻有她一個女兒,但是支持父親的祖母,從來沒有過什麽怨言。自始至終,阮逐月都是在父親和祖母的疼愛下長大,就算沒有母親,她也一樣很幸福。

父親就是她幸福的保障,所以她無法接受父親重病,竟然時日無多的結果。

阮逐月直接從皇宮中搬到了將軍府住,小皇子念煜還小,跟隨母後也來了將軍府,但是太子百裏聰、昭兒公主和還靈公主,仍舊留在宮中,進行每日的上朝或者功課。

每隔幾日,也會到將軍府去看母後和生病的外祖父阮大將軍阮驚天。但是更多的時候,他們知道母後喜歡和外祖父獨處的時間,所以沒有母後召喚,並不上前去頻繁打擾。

阮逐月親自照顧父親,和太醫商議治療方案,派人去搜尋民間神醫。隻要是有一分的希望,花費十倍百倍的經曆也回去努力和尋找。

阮驚天看到女兒如此,心中的滋味兒並不好受。但他知道,這是月兒必須要經曆的,要讓月兒知道,他已經坦然麵對死亡,讓女兒不要太過傷心。

他相信,他的雲渺,一定會在自己閉上眼睛之後的另一個世界等著他。他隻希望,下一世,能夠給雲渺,給 月兒一份完整的人生和陪伴。

下一世,下下一世,他都願意繼續做守護他們的夫君和父親。

皇後在威武將軍府住了兩個月,威武將軍歿。

最後的半個月,威武將軍的精神已經變得極差,幾乎認不清守在自己床邊的人是誰。一會口中叫著雲渺,下一刻中又會一隻念著月兒,眼神慈祥,仿佛雲渺和月兒的名字,單單就是念出來,就有讓人幸福的魔力。

最後的清醒時刻,阮驚天拉著女兒阮逐月的手,笑著伸手指前方道:

“月兒,我真的見到你母親了。你看,她就在那裏等著我。”

阮逐月看著父親手指所指向的空空如也,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落下,打濕,了她身上藕粉色的衣襟,仿佛最晶瑩剔透的露珠,瞬間埋,進了花瓣之中。

縱然很美,但卻令人心碎。

下一刻,阮驚天就平靜地閉上了眼睛,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仿佛隻是陷入了一個最美麗的夢鄉之中。

阮逐月拉著父親的手,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臉頰上幹了又濕,從天色黑沉到天光大亮。當她伸手想要擦掉眼淚,站起來麵對這個沒有父親的世界時,身旁忽然深處一隻溫暖的手,將她臉上的眼淚輕輕拭去。

熟悉的清甜氣息撲麵而來。

本來已經整理好自己心情的阮逐月,瞬間所有的堅強在看到麵前的百裏宸後,全都崩塌成了碎片。

百裏宸將哭得像孩子一般的月兒攬入懷中,雖然一言不發,但此時的陪伴勝過千言萬語。

……

威武將軍阮驚天故去了,皇上下令舉行國喪,但威武將軍的墓地卻沒有大張旗鼓,而是選在了和威武將軍夫人同一個位置,兩人同穴而葬。

不僅皇上親自為威武將軍戴孝,就是百姓們也自發服喪,紫薇王朝因為故去了一位舉世矚目的將軍,全都籠罩在悲痛的氣氛之中。

皇後娘娘更是在威武將軍故去的很長時間內都鬱鬱寡歡,一直將皇後視為珍寶的皇上,想方設法為皇後娘娘派遣抑鬱。就是幾位皇子和公主們,也會盡自己所能卻陪伴自己母後。

皇後因為身體的緣故,生下念煜小皇子之後,就不能再習武。

起初皇子公主們都小心翼翼,不敢在自己母後麵前請教武藝,免得讓母後觸景傷情,記起來自己不能習武的現實。

但是時間長了,大家都發現,其實無論習武不習武,母後都還是那個母後。會一眼看出他們心中的念頭,而且遠比他們想象得更加淡定從容。

雖然不能習武,但是母後從來不著急,她會去嚐試許多以前不曾嚐試過的新事物。她漸漸適應自己後宮之主的身份,會配合前朝管理後宮,和京中的王公貴族和大臣女眷們保持一種默契關係,雖然人在深宮,卻掌控著整個京城的輿論。

所有這些都是潛移默化讓人看不出來的,才最令人驚詫。

所有人都發現,皇後娘娘隻是性情變了,可她還是她,那個擁有著颯然之姿,絕世無雙的奇女子。

既然她自己都接受了自己的改變,作為最愛她的皇上和皇子公主們,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昭兒公主最先帶著妹妹還靈公主,去給母後演示他們新學的劍法,請母後指導。皇後娘娘雖然不能親自示範,但隻是出口指點都能讓兩位公主受益良多。

之後昭兒公主和還靈公主,還像舊時一樣依偎在自己母後的身邊撒嬌,阮逐月摟著這些最真實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唇角不自覺露出來自從父親故去後的第一個笑容。

“我的昭兒和靈兒,都長大了呢……”

一旁抱著母後另一條腿,剛學會說話的小皇子念煜,聽到母後這麽說兩個姐姐,也奶聲奶氣地開口道:

“母後,念兒也長大了,念兒可以去上書房讀書了嗎?”

阮逐月還沒開口,昭兒公主就搶先捏了捏小皇子念煜肉嘟嘟的臉,開懷大笑。

“你這個小不點,還想去上書房讀書?哈哈哈……等你學會自己吃飯如,廁睡覺了,再說吧。”

被姐姐赤果果鄙視了的念煜小嘴一扁就想要哭出聲來,控訴姐姐欺負他。但是一轉頭看到了殿內走進來的人,臉上立刻掛上了大大的笑容,飛奔向來人。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我要去上書房讀書,太子哥哥,你幫幫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