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愈發冷了,李衍走進來時,手裏竟拎著一個暖爐。
我隻瞧了他一眼,就偏過頭,慢悠悠地喝著水。
兩杯溫水入喉,頓覺活了過來。
“殿下也恢複的不錯。”我同他說道。
李衍走到我身旁坐下,將暖爐塞給了我。
我愣了一下,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他拿過我手中的茶壺,又給我倒了一杯水。
我瞧了眼,並沒有喝,隻是道:
“太子回京了?”
“嗯,他四日前就回去了,柳家的這一場鬧劇讓他很放鬆警惕了不少。”
“現在在他眼裏你就是個病秧子,隨時都會死的那種。”
“這還得多謝阿若的這一招計中計。”
“殿下客氣,初軒亦如何了?”
“放了。”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放了,我卻聽了很是詫異。
李衍居然會放了一個意圖殺害自己的人,他此等睚眥必報之人,豈會如此善心。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他放過初軒亦。
畢竟初軒亦雖然混蛋,也是我的堂兄。
雖說這個堂兄算計我,甚至助紂為虐,可我終究還是不想他死。
“他現在在哪兒?”
“在初家,他在刺殺我一事上有功,李昭不會為難他,但也不會重用他,阿若,你的目的達到了。”
李衍還真了解我,我的目的確實是讓初家與李昭劃清界限,然後又讓李昭不會為難初家。
既然初軒亦說要保全初家,又不敢與太子劃清界限,那我就幫他一把。
眼下這種局麵,世人皆知李衍寬宏大度放了刺殺他的初軒亦。
而初軒亦在外界的形象向來是癡傻好色,眾人隻會覺得他意圖染指安王的義妹,所以才犯下大錯。
意圖謀害皇子的家族,在朝堂自然難以立足。
初家這次算是被迫與朝中各大勢力劃清了界限。
不管初軒亦是不是樂意,既然他助紂為虐算計我,那我隻能是助他一臂之力,讓他做個清清白白的初家人。
“也恭喜殿下,因禍得福,消除了朝中對你的戒心,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阿若覺得該如何?”
他如今對我的信任與日俱增,看來對我這個謀士還算滿意。
“接下來殿下要做的是,執掌兵權。”
“阿若和我想到一塊去了,隻是這兵權,隻怕父皇不會放心交給我。”
“陛下確實不會放心交給你,所以需要一個契機。”
“契機?是何契機?”
我搖了搖頭。
“暫時不清楚。”
其實我也不是不清楚,而是想不到萬全之策。
“本王倒有一計。”
他在桌上倒了一滴水,手指沾濕後,寫了兩個字。
“和親?”
我明白他的意思……
若和親郡主死在半路,大離百姓必定群情激憤。
民怨,是最好的武器。
更何況大離苦和親之久矣,大離百姓更是對和親之事義憤填膺。
畢竟曆帝為了和親做出過的荒唐事數不勝數,他甚至像選妃一樣在民間廣選貌美的妙齡女子。
這些女子會被賜封為郡主,遠嫁他國,直到克死異國他鄉,都不曾有機會回歸故土。
或許正是因為這一荒唐舉動惹怒了上蒼,大離皇室子嗣凋零,甚至沒有一位公主。
而那些和親的外邦自然也知道這些郡主大多非皇室血脈,對她們自然也不會太好……
眼下既然李衍提了,那我也隻能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六日前殿下同我說過,烏洛邦想要與我朝聯姻,從這個塞外第一大邦入手,最合適不過。”
前世也是烏洛邦聯姻之事出了岔子,兩國開戰,李衍才有機會執掌軍權,立下累累戰功。
若真的避免不了要和親,我能做的隻能是保住和親郡主的性命,助她假死回國。
並且這件事還得瞞著李衍,依李衍的性子,定然會讓郡主真死……
和親本就是他提出的,那麽烏善的和親書無疑是眼下最合適的契機,可不知為何李衍異常猶豫。
這可不像是他的作風。
“殿下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我不禁問他。
李衍沉凝了片刻,最終還是開了口。
“烏善點名要君璃。”
君璃?我詫異極了,難怪李衍會猶豫不決,原來烏善要他的白月光去和親。
可這君璃不是失蹤多年了嗎?難道已經尋回了?
“殿下,這君璃郡主不是失蹤了嗎?烏善怎麽會點名要郡主和親?”
李衍的眉毛都要擰成一團了,可見他的心情是有多麽的糟糕。
“五日前,本王的人已經尋回君璃,並一直將她秘密安置在京郊別院,沒想到她的行蹤還是暴露了,現在整個大離都知道君璃已被尋回。”
原來是五日前,這五日我一直都在昏迷,不知道此事也不足為奇。
“殿下有對策了嗎?”
“什麽?”
他愁眉不展心神不寧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隻得又問了一遍:“殿下有對策了嗎?”
這次李衍定是聽清了,而他不僅聽清了,甚至已經有了對策……
他眼中的這種神情我再熟悉不過了,他這是想,賣了我呀。
好吧,這也是意料之中,畢竟我本就是他那白月光的替身,雖然我極力想要擺脫這件事情。
可耐不住我的這張臉,和君璃長的太過相似。
有時候容貌竟也是一種罪過。
“殿下,你想讓我代替君璃郡主去和親?”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說了一個“嗯”字。
“可對方若發現我不是真的郡主,我會死。”
我明顯地感覺到李衍的手頓了一下,等他再抬眼看我時,眼底都是決然。
我心中本應無半點波瀾,可如今卻覺得有些失望。
罷了,他與我本就不是朋友,我與他也隻是利益關係,何談情感。
可是……
“若我不願意呢?”
我確實不願意,我沒有無私到那種地步,替人去死的地步。
若我去和親,隻有死路一條,一旦踏上這條路,我就是棄子,烏善要我死,李衍也會要我死。
可君璃不同,李衍定會保她安全,我甚至也有辦法保她周全。
我可不想死,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周則庸還活著,太子還活著,韓梓覺還沒到接手初家軍……我怎麽能放心地去死呢?
“此事再議。”
李衍竟沒有要挾我去,這還真是在我意料之外。
“本王已經讓朝中信任之人上書重提十年前韓家軍舊事,韓梓絕回歸隻是時間問題。還有初將軍之死,我也查到了一些眉目。”
李衍突然與我講起了正事,甚至還主動給了我報仇的線索。
“多謝殿下。”
接過那紙條,我拆開看了看。
那紙條上隻寫了三個字:
萃華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