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裏頭的大雪終於是停了。
我躲在屋簷下賞著那株盛開的寒梅,身上披著厚厚的衣裳,手中抱著一個暖爐。
“怎麽起來了,可好些了?”
熟悉的聲音自我身側傳來,我卻懶得回頭看他,目光隻盯著那寒梅上的紅燈籠。
“要過年了嗎?”我問他。
“嗯,明日便是除夕夜了,過了年我再帶你回揚州,那裏暖和些。”
又是揚州。
“不用了,安王殿下日理萬機,還是留在離都吧。”
李衍像是被我堵住了話,久久也沒有下文。
我也懶得再與他說些什麽,留下了一句“我回屋了,王爺請回吧。”便要走。
李衍卻突然拽著我,硬生生把我往他懷裏帶。
他也就是吃準我現在內力全無反抗不了,否則我定一劍刺在他身上。
“我已經派人去尋解藥了,肯定能解你的毒。”
解藥,他也真是可笑,解藥早就沒了,我也快死了,也不知他關著我做什麽。
“王爺,你若真的後悔想要彌補,就把太子殺了,橫豎我的仇人隻有他一個了,你殺了他我也就了無牽掛了。”
聽了這話,李衍有些猶豫,我冷笑道:“看吧,你還是不願意動手,又要與我說什麽權衡利弊的話了?我都聽煩了,王爺請回去。”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逐客令了,可那不識趣的安王還是不願意離開,也不願意放開我。
我隻聽得他低沉著聲音與我說道:“劉家軍有造反之意。”
我挑了挑眉,卻並未對此感到意外。
太子出事,劉家軍自然是坐不住的,以皇後的野心,李昭若不能穩妥地拿下皇位,那她讓自己的弟弟反,也是意料之中。
隻是不知為何李衍要與我說這些。
“這不是好機會嗎,劉家軍敢反,那王爺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討伐他們,太子失去了劉家這個靠山,必敗。”
“可我要攻打潼關,不能用初家軍,隻能用韓家軍。”
初家軍要鎮守邊塞,確實不能輕易離開,韓家軍則不一樣,韓家軍回歸後不在西南,而是被曆帝安排在了揚州城外。
揚州繁華,又地處江南,除非內亂,否則可以說是再太平不過。
太平之地,軍隊清閑,卻也沒有實權。
曆帝也是老謀深算,沒有真正地信任韓家軍,好在韓梓絕也沒有把所有兵力都告訴曆帝。
“王爺想要說什麽?”我問他。
他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韓梓絕讓我放了你,才肯答應出兵。”
我沒想到韓梓絕竟然出了這麽一個條件。
但是這個條件,李衍不該猶豫的。
放了我,就可以獲得韓梓絕出兵,從而實現他的野心,簡直再劃算不過。
“王爺應該答應。”
我的語氣再平淡不過,可李衍聽了卻突然激動地抱緊了我。
他本就沒放開我,現下抱得更加緊了,我隻覺得整個人快要被他捏碎了似得。
“你還是想離開我。”他的聲音裏是很明顯的慌張。
這慌張的情緒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你若實在不想放過我也行,我會說服韓梓絕出兵。”
橫豎我的目的也是除掉太子,既然如此的話,幫他也是幫我自己。
至於離不離開,對我來說遠沒有殺了殺父仇人來得重要。
我這邊一答應幫他,李衍就開心得不行,也終於願意放我回屋休息。
要說他對我生出了一些情愫,才不願意我離開他,我是一點都不信的。
畢竟他明知我身子不好,卻還是抱著我在屋外這種天寒地凍的天氣裏頭,站了這麽久。
甚至想以我為籌碼去說服韓梓絕。
李衍終於走了。
我在屋內給自己施針,試圖壓下體內散骨引的毒。
之前是內力壓製,才給了我喘息的時間,如今內力全無,我隻能用銀針手法配合藥物治療。
此法雖然不治本,但能延緩發作的時間。
不過我沒告訴李衍,橫豎讓他以為我快死了,到時候時機到了,我就可以故技重施,離開這裏。
就算所剩不多,我也想自由地活著,而不是困在李衍準備的牢籠裏頭。
明兒個就是除夕了,除夕過後,大抵就是討伐劉家軍的日子,我得在李衍出兵後離開。
首先要想辦法解決這院子裏的幾個暗衛。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區區幾個暗衛我都打不過。
得想個穩妥的法子……
我方才在思考該如何做才能順利脫身,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收拾好銀針,方才去開了門。
待到看清門外那人的臉後,我有一瞬間的詫異。
“郡主來此有事嗎?”
君璃瞧上去臉色很差,仿佛一夜之間就蒼老了。
“初小姐,有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現在隻有你才能信任,我隻能來找你商量。”
她精神不佳,神色渙散,就連和我說話時都有氣無力的。
隻是她怎麽突然對我的態度變了一百八十度,還說隻有我才能信任,莫不是認識到李衍是個徹徹底底的混蛋了?身為棋子覺醒了?
“何事?進屋說吧。”我將她引進了屋內,給她倒了杯熱茶。
“咳咳……”方才找了涼,還沒等君璃開口我便忍不住地咳嗽。
她見我如此,竟起身給我倒了杯熱茶,如此殷勤,與半月前要我命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
喝了口茶水,我才覺得舒服些,開口問道:“郡主找我何事?”
隻見她從衣袖裏拿出了一幅畫,那畫徐徐展開後,儼然是一幅女子畫像。
“這是?”
我大為驚訝,隻因那畫上的女子與我有八分相似,但絕對不是我。
“這是真的君璃。”
“什麽?”
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如果這畫上的是君璃,那我麵前的又是誰?
許是我探究的目光過於明顯,君璃覺察到了。
她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我昨日去了衍哥哥的密室,在他的密室裏麵看到了這幅畫像。”
“李衍的密室?郡主把他的東西拿出來了,不會被懷疑嗎?”
依李衍的縝密,他定不會讓君璃輕易拿走他的東西的而毫無察覺的,況且還是在密室這種隱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