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終究是沒回來。
我那一覺隻睡了幾個時辰,就被外頭迎新歲的炮仗吵醒了。
我的院子是最裏頭的,清淨的像是方外之地,除夕的爆竹都沒能吵到我分毫,可今日那炮仗的聲音卻響得很,仿佛就在屋外。
“小桃?”
我迷迷糊糊地喚著昨日的婢女,卻沒人來。
“小桃?”
又喚了一聲,還是沒人理睬我,無奈之下,我隻能打著哈欠,起身去屋外看了看。
緊了緊身上厚厚的外衣,懷抱著暖爐,我終於起身,離開了溫暖的梅花樹下。
昨日晴了一日,今日又是個好天氣,日頭暖洋洋得,曬得人直犯困。
可當我推開虛掩的院門時,那怎麽都止不住困意瞬間消散了去。
誰能告訴我,這門口密密麻麻的,怎麽站了這麽多的……女子?
瞧她們的穿著打扮,應當都是這京中顯貴人家的婦人。
“哎呀!王妃醒了呀?我們幾個姐妹聽說安王娶了王妃,這不一大早就來拜見,可算是見著了!”
“王妃真的如傳聞中一般,貌若天仙,清雅矜貴,關鍵這氣質,這鬆弛感,簡直是京中獨一份!”
“可不是嘛!聽說王妃是江南人?這江南女子真的是嫩得都能掐出水來!果真是我見猶憐啊!”
“是啊!難怪安王金屋藏嬌了如此久!今兒個可算是被姐妹們見著真容了!”
那屋外的女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吵得我耳朵都要聾了。
若非有護衛擋在我身前,我甚至懷疑她們都要衝上來,把我當那山林裏頭的猴子一般觀賞。
“各位姐姐,這是來拜年的?”
如此亂局,李衍又不在,總得有人出來維持一下場麵,我便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好在她們還算給“安王妃”這個名號幾分薄麵,我一說話,她們便安靜了。
“對啦,我們就是來給安王妃拜年的,安王爺昨日留宿宮中,想必還沒回來吧?”
這帶頭說話的娘子穿著誥命夫人的衣服,我認得她,她是吏部尚書家的夫人,之前還來若衣館看過病。
如果沒記錯的話,吏部尚書方在元是太子一黨吧。
她今日來拜見我,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爺確實沒回來,幾位夫人既然是來拜年的,那便請前往廳堂歇息,本宮命人去備些膳食,招待幾位貴客。”
我都這麽說了,她們自然不好推辭,十來號人嘰嘰喳喳地離去了。
她們一走,我才覺得耳根子清靜了許多。
“真的是可怕。”
“人一多就是這樣的,特別是女人一多,更加難以控製。”
“郡主早啊。”
“阿若姑娘早。”
君璃瞧著好像也沒睡好,畢竟她昨夜與我促膝長談,天亮了才離去,自然也沒睡幾個時辰,不過她瞧著精神頭比我好多了。
“這群人是怎麽進來的王府?門口的護衛竟然放她們進來。”我不由得吐槽了幾句。
“這些全都是離都舉足輕重之人家的夫人,背後牽扯的利益頗深,衍哥哥自是不會攔她們。”
君璃在京中待了許多年,自然對這些人和事知曉頗多。
隻是我想不通的是李衍,他為什麽會放任這些夫人們進入內院?
難道他是想拉攏這些人?
“這是今日來人的名單。”
君璃竟準備了一本花名冊給我,她果然是厲害,這麽短時間內就羅列了一份名單,甚至還貼心地配上了小像。
我道了句多謝,便翻開看了一眼。
“都是些官宦家的娘子,最大的就是那個方夫人。”
“方夫人是吏部尚書家的大夫人,方在元雖說官居吏部尚書,但在親王麵前還是不夠看的。”
“但他因為掌管天下官吏,所以在京中巴結者甚多。”
“是的,衍哥哥的意思,是讓阿若姑娘以安王妃的名義結交方在元的夫人,從而斷了太子在吏部的命脈。”
這果然是李衍的主意。
我冷笑一聲,合上了那份名冊。
“他這算盤打得真響,人還在宮中,就已經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當真是與虎謀皮,什麽時候被他賣了都不知道。”
君璃也讚同道:“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走一步算十步,身邊人的價值利用至淋漓盡致,當真是與虎謀皮。”
我倆相視一眼,紛紛長歎一口氣,心中對這個安王真是看得透透的。
“走吧,去招待招待這幾位夫人。”
“嗯,不過王妃還是要先洗漱一番。”
她好端端地又喊我王妃,我便知曉自己現在的形象,有失王妃的身份了。
罷了,給李衍留點麵子吧。
我這樣想著,便已經被君璃拽進了屋,好一番收拾。
“郡主,我覺著差不多了,再梳妝下去,李衍出征的消息都要傳來了。”
瞧著頭上換了五六遍的珠釵,我隻覺得腦袋都要暈了。
可君璃依舊不滿意。
“為什麽我總覺得不對?這些珠釵戴在你頭上仿佛壓住了什麽似得。”
“壓住了我的頭發呀,我看呀就這個就行了。”
我隨手拿起了最角落的一根素簪,插在了頭上。
君璃上上下下看了我好幾眼,說道:“這個雖然素了點,但莫名地合適。”
“那可不,來,你坐下。”
我往君璃頭上戴了一個簪子。
“郡主身上有塞外女子的濃豔明媚,很適合這個玉茗,而且簪子適合自保,郡主應該有一根。”
君璃好像從來不戴珠釵,自我見她第一眼,便沒瞧她戴過。
她的裝扮,與那梅園裏的琉璃幾乎一模一樣。
李衍是徹徹底底將她當做了琉璃的替身。
“好,謝謝阿若姑娘。”君璃眼底是珍惜的笑。
我倆這閨**做得有些久了,再不去招待那些夫人,隻怕真的要失了禮數了。
我與君璃來到廳堂時,幾位夫人已經無聊地喝了兩盞茶了。
“哎呀,王妃可算來了!這位是?”
方夫人眼尖,很快便瞧見我身邊多了個人。
“這位是我表妹,王爺怕我一人在離都無聊,特意接過來與我說說話。”
“原來是王妃表妹呀!王妃一家子都生得如此好看,不知表妹可有婚配……”
“咳咳……”
方夫人咳嗽了一聲,那說話的府尹夫人立馬噤聲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