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來的很快,不到半小時就到了。

他匆忙推門進來,在看到裴梨和陳奇時疑惑蓋過了欣喜,直到看到了角落裏的蘇瓏,他眼神倏地一黯,腳步頓在門口。

抿了抿削薄的唇,牧野澀然開口:“安戎,你找我……什麽事?”

他隱約明白了什麽,隻是不願相信,也不願承認。

蘇瓏聽到熟悉的聲音才敢抬起頭來,他抖了一下,不敢有大幅度的動作,小聲委屈巴巴地叫了一聲:“阿野……”

然而牧野卻根本沒有看他。

安戎用餐刀切開熱騰騰的菠蘿包,塞進一片厚厚的冰涼的黃油,遞給旁邊的裴梨,才掀起眼皮看向牧野。

他甚至並沒有邀請牧野坐下,隻是指了指旁邊的蘇瓏。

“你快把他帶走。”

現實卻不容人不相信不承認,牧野的心隨著安戎的話沉了下去。喉結滾動了兩下,微垂下眼眸,牧野握了握手指,走了進來。

他沒有靠近安戎,坐在他對麵的位置上。

桌子很大,他們之間距離很遠,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已經是現在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了。不,或許,永遠都會是……

用力咬了下口腔內側的軟肉,牧野艱難地扯了下嘴角:“最近還好吧?你看起來……氣色比上次見麵時好多了。”

“那肯定的啊,”裴梨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我舅舅照顧得好。”

安戎抬眼看裴梨,心想這就不對了,不能把春姨他們的功勞給搶走啊。裴梨無辜地朝他眨眨眼。安戎笑了一下,把做好的另一隻菠蘿包放進餐盤裏推給陳奇。

陳奇:“……”糾結的表情和看到甜品的薄凜如出一轍。

安戎後知後覺:“你也不喜歡吃甜食嗎?”

那麽大塊的黃油,真的能和普通意義上的甜食相提並論嗎?陳奇內心吐槽,把餐盤又推了回去:“是,您自己吃吧。”

alpha真是一種不懂享受生活的物種。安戎搖搖頭,把盤子撥了回來,隨手將一些高蛋白低脂的菜色轉到陳奇麵前。

連一個保鏢都可以得到的關心和和顏悅色,對於牧野來說卻是奢求。

牧野悵然若失地緩緩轉開目光。

視線不經意間對上了蘇瓏,牧野眼睛裏的光芒一點點沉了下去。就是為了這個人,就是因為認錯了人。

眼底驟然凝起冰霜,那是比曾經麵對安戎還要冰冷的、帶著恨意的目光。

他無從怨恨,所以隻能怨恨世界上為什麽要存在一個蘇瓏,如果沒有蘇瓏,哪怕當年他聽到的切切實實是“蘇瓏”這個名字,他也不會弄錯了真正應該真心對待的人。

蘇瓏直至此時還沒有意識到牧野已經不是以前的牧野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陳奇,見對方沒有在意自己,這才從角落慢慢挪到牧野旁邊。

“阿野……”

蘇瓏正準備在牧野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在那之前卻見牧野倏地抬起眼,距離那麽近,那種冰冷到如有實質的刺骨的目光凍得他當即定在了原地,濕漉漉的眼淚也直接凍在了眼眶裏,讓他甚至連示弱和哭泣都忘記了。

對麵的安戎這時抬眼看過來,故意用像是剛發現他們還在這裏的茫然眼神望過來:“你們怎麽還沒走?”

蘇瓏遲疑著看看他,又看看牧野。

遲鈍如他,也漸漸察覺到不對勁來。

可那怎麽可能呢?牧野喜歡的不是他嗎?

即使他跟著林誠走了,牧野不也跑到赫城去把他追回來了嗎?他不是說會保護他寵愛他一輩子嗎?難道是因為他被標記了?可牧野那麽愛他,即使是這種事,也會原諒他的吧?

……

可是,為什麽他怎麽都找不到牧野了呢?

短信、微信、電話,他給牧野發了那麽多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他拚了命偷偷跑回熹城來,卻哪裏都找不到牧野,否則他怎麽可能低聲下氣地來求安戎?

他那顆不靈光的腦袋,終於在這一刻,慢慢品出不對勁來。

蘇瓏睜大紅腫的眼睛,看著麵前根本不在意他,卻用憂傷的、好像隨時會落下眼淚來的眼神看著安戎。

腦海中劈過一道閃光,他不可置信地抖了抖嘴唇。

“……阿野?”他抖著嗓子試探地又喊了一聲。

牧野卻被他這一聲親昵的稱呼喊煩了,皺眉低斥:“閉嘴。”

伴隨著冰冷的嗬斥,是隱隱散發出來的佛手柑的氣味,alpha的信息素帶著煩躁和憎恨的訊號,已經給了蘇瓏最為確切的回答。

蘇瓏怔在當場。

牧野深吸了口氣,站起身來。

即使他已經不敢奢望安戎的原諒,可他卻沒想到,安戎的主動聯係,卻是為了這種事。

但對於安戎,他沒有責怪的立場。

他隻是微微笑了笑:“安戎,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帶他走。你該找的是他的alpha。”

安戎看了一眼震驚的蘇瓏,對牧野說出實情:“他懷孕了,那邊讓他把孩子打掉洗的掉標記。”

“所以呢?”牧野冷漠地說,“和我有什麽關係嗎?”

一股寒氣從腳底沁入身體,風卷殘雲般瞬間襲遍全身,蘇瓏整個身體都麻木僵硬了,什麽都說不出來,隻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說出冷漠話語的牧野。

而實際上,這就是牧野,最真實的他。他隻關心他想關心的人,他人的生死跟他有什麽關係?

安戎冷笑了一聲:“原來這就是你的深情。”

牧野緩緩垂下眼瞼,睫毛抖了抖:“我的深情用錯了對象,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它現在一文不值。”

不被正確的對象接受的感情,也僅僅隻是垃圾而已。牧野早就明白了。

他深吸了口氣,抬起頭來,朝安戎點了下頭:“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明天再見。”說完這句話,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拉開門走了出去,匆忙一如他進門之時。

包間裏沉寂片刻,裴梨猛地站起身來:“什麽啊?!他就這麽走了?!”

牧野走了。

走了。

蘇瓏像是突然被激活了某個開關一樣渾身大幅度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