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裏傳來焦糊味的時候安戎剛切好蔬菜,正在跟那一小塊不怎麽聽話的瘦肉較勁,忙不迭轉身去掀開鍋蓋,拿起勺子攪了攪,頹喪地發現鍋底的米已經完全燒糊了,白色的米粒夾雜著大片黑色的硬塊,慘不忍睹。

糊了的粥肯定是不能吃的,隻能重新再煮一份。

他端起鐵鍋走向垃圾桶,轉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灶台邊的幹抹布,他卻沒發現,倒糊粥的時候,抹布被沒關的火點燃,火蔓延到另一頭又點燃了放在煤氣灶旁邊的油缸。等安戎再轉過身來,才發現火苗竄的那麽高。

雖然嚇了一跳腦子卻還清醒,安戎正準備先去關煤氣,廚房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打開了。

身後有個人影衝過來,先他一步迅速地關了煤氣。

牧野摘下脖子上的圍巾開了水龍頭浸了水,把濕圍巾丟在油缸上,油缸裏依稀有熱油遇水炸開的聲響,但好在圍巾足夠大,熱油沒濺出來,火也很快滅了。

燃燒的抹布也被他利落地用鍋鏟挑起來丟進水池裏開了水撲滅。

alpha的反應速度果然驚人,不到五秒鍾,這場小範圍的失火就被撲滅了。

安戎怔怔地看著灶台,還有點沒回過神來。

牧野轉過身來,沉著臉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麽,嘴唇蠕動了兩下,最後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責備安戎為什麽這麽粗心大意嗎?

可他用什麽立場?

即使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也比他有資格。

沉默地盯著安戎看了一會兒,牧野吐出一口氣,緩和了臉色:“我帶了早飯過來,先出去吃飯吧。”

大概是被剛才的事嚇了一跳,安戎有點魂不守舍,怔怔地走出廚房。

薄旻牽著他坐在沙發上:“哥哥,沒事吧?”

安戎打了個激靈。

他長這麽大,遇到了兩次車禍,但失火還是第一次。雖然火勢沒蔓延,但萬一再不小心打翻油缸,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麽大禍來,實在讓人心有餘悸。

不過薄旻在跟前,他很快調整好情緒,搖了搖頭說:“沒事。”

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安戎歎了口氣。他以後真的再也不進廚房了,餓肚子事小,失火事大。

正暗自下定決心“君子遠庖廚”,轉眼看到牧野拎著食盒從外麵走進來。

他把花放在門口的櫃子上,走到茶幾前放下食盒,又去廚房裏拿了碗筷出來。

剛受到了對方的幫助,此時又怎麽能說得出難聽的話,何況初一街上連早餐店都沒開,他不吃沒事,總不能讓薄旻跟著他一起餓肚子。

包子還熱乎乎地冒著熱氣,被放在餐盤裏推過來。牧野又盛了兩碗粥,放上勺子擺在安戎和薄旻麵前。

安戎捏了捏手指,朝正看著他的薄旻點了點頭。

薄旻卻還是沒動。安戎隻好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米很香,入口溫度剛好。他抿了下嘴唇,轉頭看薄旻,薄旻這才拿起勺子跟著喝起粥來。

把早餐擺好,牧野收起食盒站了起來:“你們慢慢吃,中午——”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安戎的表情,“中午我再過來。”

沒辦法拒絕,安戎抬起頭:“多少錢?”

“……”

“多少錢買的,我——”

“我做的。”牧野打斷了他。

安戎一怔。

他做的?怎麽可能?

可是看著牧野平靜的目光,卻沒辦法質疑。

“我做的,你要給我多少錢?”牧野輕輕笑了一下,不是諷刺,也不是苦笑,似乎隻是一句隨口說出來的玩笑話而已。

沒等安戎再說什麽,他已經拎著食盒走出去了。

中午牧野果然又來了,但也隻是把食盒放下就走了。

傍晚依舊如此。

直至第二天他和薄旻在房東那邊吃過早飯,牧野知道後也隻是把食盒拎了回去,什麽都沒說。

謹守分寸,讓人再沒辦法忽視。

安戎對他的戒備和排斥在接受了對方的好意之後反而顯得不知好歹,何況牧野真的做到了沒打擾,安戎再怎麽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卻也不知道該怎麽算清這個人情。

給錢嗎?除了會讓他自己站在道德製高點可以對對方說“我不欠你什麽”這種話,無疑是農夫與蛇,即使低姿態的牧野並不會因此而責怪他,更大的可能隻會是默默忍受,可他憑什麽?

他不想成為自己厭惡的那種自私的冷漠的人。

他不是在現在還看不到牧野的誠心,他不可能完全無視,他隻是不希望牧野將時間浪費在他身上,或許在這一刻,該跟他說一句原諒。

然而當他這麽對牧野說的時候,對方卻並沒有因此而釋然。

“但你仍舊想擺脫我,對吧?”牧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我說了,我已經不求你原諒我,我隻是想對你好,想照顧你。原諒這種話你收回去吧,連我自己都沒辦法原諒我自己。”

安戎就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這個剛成年就擁有跟父親對抗的魄力並且成功了的alpha,他的執著在某些時候也會很單純。

“不過你能對我說‘原諒’我很高興,”他輕輕笑了笑,“因為你一定已經認可我的努力了,對吧?你不需要對此有什麽負擔,你是我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動力,以前是我眼瞎心盲,識人不清,喜歡錯了對象。安戎,你的優秀給了我很大的勇氣,哪怕你不相信我也要告訴你,我所做的這一切,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隻是想擁有能夠守護你的能力而已。”

安戎甚至生出過要不要告訴牧野他已經不是原本的那個曾經救過他的安戎的想法,可在牧野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安戎卻無法再有這種念頭。

牧野追逐的到底是小時候那個救過他的原主,還是現在的安戎呢?或者,原主和安戎早就已經融合在一起了,即使告知他真相,這個alpha也不會知道答案。

真正進入他眼裏的,他記憶中的安戎,是十幾年前的邂逅,更是十幾年後即使在沒有知曉真相之前就已經不知不覺中早就走進他眼裏的現在的安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