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馱著安堇就往房子裏跑,牧羊犬緊跟其後,在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中,安堇突然大叫:“薄叔叔!”
站在玄關內注視著院子裏的高大alpha心髒一緊一縮,一腔溫柔化為嘴角一抹淡淡笑意。薄凜摸了摸被金毛馱到麵前的安堇的頭:“好玩嗎?喜歡嗎?”
“喜歡!狗狗有名字嗎?”安堇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從狗背上爬下來,問。
“它叫Zane,”薄凜拍了拍金毛,又指了指牧羊犬,“它叫Smart。”
Zane和Smart都是兩歲的成年公犬,兩個多月時來到薄家,受過專業人員的訓練,一歲時做了絕育,非常健康馴服。
“喜歡就讓它們一直陪著你,好嗎?”薄凜溫柔地說。
安堇用力點頭,摸摸Zane的大腦袋,又輕輕扯扯Smart的耳朵:“你們好呀,我叫安堇,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要相親相愛不吵架,好嗎?”
小朋友跟狗很容易混熟,安戎想起薄旻五歲時的那條小鹿犬。他轉頭看向身側已經幾乎要平視的十歲少年,一晃之間,已經這麽久過去了。
薄家的住家工人一夜之間都從市內搬到了農莊,雖然五年多近六年的時間讓彼此的麵容都有些改變,但安戎卻還記得每個人的名字,記得他們之間曾經發生的故事。
曾經體會過太多來自於這個世界的惡意,那些溫暖和善意便更加彌足珍貴,即使他不想再踏入薄家,薄家的這些住家工人於他而言卻是不同的。
簡單的寒暄過後,大家開始忙碌起來,廚師和保姆準備午餐,園丁和司機陪著薄旻和安堇去馬場,兩條狗也跟了過去。
安戎跟馮春在客廳裏聊天,一別經年,肚子裏藏了許多話,卻又有很多說不出口,默契地避開了一些敏感的問題,能夠拿出來聊的,居然都是些無足輕重的事。
馮春心裏不好受,或許是年紀大了,更把控不住情緒,哪怕隻是看著安戎,就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尤其是看著隔著足夠的社交距離坐在沙發兩端的安戎和薄凜,曾經那麽好的兩個人,再見卻是物是人非。
所幸擋在兩人之間的那些外在的阻撓已經徹底清除了,也絕非沒有轉圜的餘地。安戎不是個絕情的人,而薄凜這次,再也不會放手了。
想到這裏,馮春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堇小姐古靈精怪的,”馮春眼圈微微泛著紅暈,微笑著說,“長得跟你也有點像,還真是緣分。”
安堇是安戎親生的這件事在薄凜這邊隻有少數幾人知道,薄凜並沒有告知馮春,當然在安戎看來她不知情是理所當然的事。
安戎笑笑:“是啊,每天的精力用不完,光是看到她的笑容,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美好的。”
“還好……”還好這些年你身邊還有兩個孩子陪著,馮春低頭擦擦眼角,“我去廚房看看準備得怎麽樣了。”
馮春一走,視線範圍內原本還有幾個人也跟著不見了。
安戎:“……”
房子坐北朝南,大片的玻璃窗,采光很好。
安戎扭頭看著屋後金黃的銀杏樹,他能感覺得到薄凜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盡管回避並非最恰當的行為,但他又在回國後再見到薄凜時清楚地明白,自己並不像這些年想像一樣的完全放下。
他仍舊怨,怨薄凜。
他也會後悔,後悔當年為什麽沒能再堅持一下。
可盡管如此,他卻沒有絲毫的再續前緣的想法。不管薄凜是否還是一個人,不管這個男人此時用怎樣炙熱的眼神看著他,他們已經錯過了。
感情無法修補,就算再逼真,裂痕永遠都在那裏,又怎麽能全心全意地繼續去愛?
“……我帶你……走走?”
alpha嗓音沙啞而遲疑。
片刻後,安戎慢慢轉回頭來,沒有側向薄凜的方向,隻是朝著前方微微頷首。
兩人走出房子,不遠處是一個很大的花圃,雖然已經到了晚秋,但各色的洋桔梗還在開放。安戎多看了兩眼,但很快又轉開了目光。
薄凜餘光觀察著他的表情,在他凝視時眼神有些欣喜,在他轉開眼時又有些失落。
這是這些天兩人唯一一次單獨相處的機會,明天安戎進山,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就再沒有了。盡管明白安戎或許更希望他什麽話都不要說,盡管開了口或許會打破此時難得的和諧,但薄凜又怎麽忍得住呢。
三十過半的成年alpha,在一切的事物麵前都可以遊刃有餘的男人,卻總有特定的人,能讓他生出近鄉情怯般的忐忑。
他也有害怕的人。
薄旻也好,安堇也好,都不是最讓他膽戰心驚的。
是眼前這個人。明明最愛卻傷得最深的人。
“薄旻和……和堇堇,交給我你放心,我……春姨給你準備了些禦寒的衣物用品,去了山裏注意保暖,注意身體。”
他知道自己開口時嗓音在抖,但在安戎麵前,還有什麽維持體麵的必要嗎,如果下跪能讓安戎回到他身邊,他現在就可以跪在他麵前。
安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薄凜一眼。
一眼後,他轉回頭去繼續往前走,微微低著頭,“嗯”了一聲。
很平淡的一個字,卻已經超乎已經卑微到塵土裏去的薄凜的期待了。alpha笑了一下,他在遇到安戎之前的三十年,對喜怒哀樂幾乎沒有什麽概念,而時至今日,他的所有的感情,也都在這個人身上,在他們都深愛著的那兩個孩子身上。
安戎低頭走了一會兒,又停下來。
他轉回身,仰頭看著倉促停下腳步凝望著他的alpha。
他們此時的距離很近,近到薄凜能清楚地看到安戎眼裏自己的影像,他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一定很奇怪,但他已經顧不得這些。心髒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距離驀地砰砰狂跳起來,薄凜甚至能聞到青年身上帶著點陌生又永遠熟悉的氣息。
那雙黑色的眼眸深邃,幾乎要將薄凜的靈魂都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