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幾個月前已經做過一次檢查,但並非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似乎沒辦法讓薄凜完全放下心來,次日安戎和薄凜驅車前往薄氏旗下的私人醫院,在薄凜的全程參與下,安戎做了一個全身檢查。

VIP診室裝修風格更像是會客室,醫生是薄家的家庭醫生,姓陳。六年前安戎曾經跟他見過幾次,因此並不陌生。對方對安戎更是印象深刻——能在alpha的發熱期起到作用的beta,尤其還是能安撫頂級alpha的beta,他行醫數年也隻見過這麽一個。

薄凜仔細地查閱了每一個檢查報告單,陳醫生在旁邊逐條說明,哪怕是最尋常的身高體重也沒放過。

“以安先生的身高,體重至少要增重五公斤才算正常,太瘦了,回去多吃點高蛋白、高鈣的食物,隻要營養跟得上來不是什麽大問題。其他的已經跟兩位解釋過了,如果不放心的話盡量還是保持半年到一年的頻率做全身體檢,從數據來看,安先生的身體狀況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放鬆心態,大可不必過於緊張。”

薄凜點點頭,將檢查報告收好。

“薄先生,”陳醫生說,“有點事需要跟您單獨談談。”

薄凜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

陳醫生敏銳地感覺到對方的不悅,暗自捏了把汗。

安戎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什麽,聞言從薄凜手裏接過病曆袋,朝門口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我在外麵等你。”

“……好。”

VIP診室外麵做成了類似於咖啡廳的卡座,安戎出來後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剛剛見過的陳醫生的助手走過來,詢問他要不要喝點什麽。

安戎的確有點餓了,要了杯熱可可,對方又替他多端了一小碟還熱乎乎的曲奇餅幹過來。

安戎朝對方道了謝,拿出手機,跟利維聊了幾句,又給薄旻學校的校長發了郵件。作為華裔,薄旻在春節前後都會有專屬於華裔的半個月假期,但因為每年時間不同,需要提前報備。

眼角餘光瞄到有人推開了旁邊診室的門,安戎回頭看了一眼。對方關門時轉過身來,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兩鬢花白,長相讓人印象深刻,看起來有點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安戎招手叫來陳醫生的助手:“剛剛到陳醫生診室的那位先生是誰?”

對方眼神有一瞬的閃爍,很快笑著回答:“是我們醫院的醫生。”

安戎不禁疑惑。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對方雖然也穿著白大褂,但款式似乎跟陳醫生不同,胸前也沒有佩戴醫生的胸牌。

安戎有點在意薄凜在裏麵談什麽,卻也不打算窺探對方的隱私,隻好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可不多久,診室裏依稀傳來了類似於爭執的聲音,安戎安靜地聽了幾秒鍾,有些不安地站起身來,爭執聲卻又停了下來。他怔怔站了一會兒,很快診室的門被推開,薄凜大步從裏麵走出來,因為不悅而冷冽的目光在對上安戎的一瞬很快恢複了平靜。

他走到安戎麵前時,已經變成了平時的樣子:“回去吧。”

“怎麽了?”安戎朝診室裏看了一眼,診室的門被薄凜順手帶了一下,半掩著什麽也看不出來,“出什麽事了嗎?”

薄凜抿了抿嘴唇,輕輕搖頭。

安戎看著他,想問“我可以問嗎”,但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口。

“走吧。”他說。

走到電梯口時,他回了下頭,剛剛走進診室的那位中年男人正站在那裏看著他,眉心憂慮地皺著。

去了一趟醫院之後,薄凜的狀態好了不少,安戎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察覺到家裏的氣氛似乎並沒有轉變多少。

三天裏他撞到兩次薄凜和馮春交談的情形,兩人的表情看起來都非常嚴肅,而在注意到他的時候,又都會很快終止話題。

安戎逐漸發現,連家裏的保姆都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似乎就隻有薄凜一個人放鬆下來。

閑談時,安戎假裝不經意地問馮春,也問過其他住家工人,得到的回答永遠都是“沒什麽,阿戎你想多了”。

可連安堇都會問他:“春奶奶為什麽總在歎氣?上次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一周後,大年三十當天中午,薄旻的飛機在赫城機場落地。

出門前薄凜臨時要參加一個視頻會議,安戎便帶著安堇去機場接機。幾個月沒見,薄旻又長高了,長相也愈發跟薄凜相像,他頭發長長了一些,劉海下麵露出來的一雙眼睛神色冷淡,卻更隱隱有種成年alpha的氣勢,從到達口走出來的時候,不少人都在偷偷看他。

安戎牽著安堇走上前跟他擁抱,順手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薄旻便蹲下來,把安堇抱了起來。

兄妹兩個互相親吻臉頰,薄旻的神色柔和起來,嘴角也微微翹起,甚至拉長了聲音說:“堇堇,你是不是胖了?”

安堇漲紅了臉:“才沒有,胡說,哥哥胡說!”

兩人笑鬧著,跟在安戎身後乘電梯前往地下停車場。

下了電梯走了十幾步,突然從承重柱後麵閃出來一個人,薄旻反應迅速地把安堇塞到安戎懷裏,擋在了兩人麵前。

“別緊張別緊張,你好,我是XX雜誌的記者,這是我的記者證,有點事情想要采訪一下安先生。”

薄旻皺著眉,目光快速將對方從頭掃到尾確認對方是否有攻擊性,並沒有仔細看他手裏的記者證:“不用了,我們不接受采訪。”

“就三分鍾,真的就三分鍾,不會耽誤你們太多時間。”

薄旻護著安戎和安堇往前走,記者見狀直接打開了錄音設備,追上來快速地說:“安先生,對於薄凜薄先生六年前作為第一位正式誌願者參與‘假性契合’人體實驗,您——”

走在前麵的人同時停下腳步,快步跟上來的記者差點撞上。

安堇抱著安戎的脖子,眨眨眼,抬頭看向爸爸一瞬間血色褪盡的蒼白的臉,與此同時她隱約聞到幾縷柑橘的味道從一旁的薄旻身上散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