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也走了過來。

楚昭一瞬有些慌張,他想收回手,卻又惶然於安戎的反應,進退兩難時,安戎卻替他做出了選擇。

猶豫間已經放鬆了的手被輕而易舉地撥開,他心裏突然一空,羞愧讓他垂下頭不敢看安戎的眼。

安戎卻絲毫不在意那一瞬間他的天平已經轉向了牧野和蘇瓏,他拂了拂被楚昭弄皺的衣袖,心裏升起幾分厭煩。

本打算不驚動任何人悄悄離開,現在計劃泡湯,但他已經不想再呆下去。

他看著牧野:“我還有幾份試卷沒做,先回去了。”

無數雙眼睛看著,他必須打這個招呼,不管別人心裏怎麽想,他不打算增加這些人口中的談資。

隻是很顯然,這些人並不想這麽容易就放過他。

人群裏有人高聲問:“禮物呢,大家都送了禮物,怎麽沒看到安少的?”

又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附和:“就是說啊,蘇瓏送的是千萬名表,安戎你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去吧?”

安戎沉默。

蘇瓏連忙說:“禮物不在貴賤,阿戎送什麽阿野都喜歡。”

“哈哈,蘇瓏你在開玩笑嗎?”

“我看他根本什麽都沒準備吧,果然不討人喜歡就是不討人喜歡。”

“哎,能拿他跟蘇二少比嗎?就他那點零花錢給自己買件衣服都得猶豫半天吧?就算買了禮物拿的出手嗎他?”

蘇瓏慌慌張張地擺手:“你們別……阿戎心意到了就好,心意到了就好……”

安戎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

他朝蘇瓏抬了抬下巴,轉眼看著牧野。

“這份禮物,不合心意嗎?”

話音落下,除了緩緩流淌的音樂,四周一片寂靜。

麵麵相覷中驀地有人掩唇驚呼。

就像被打開了什麽開關,一陣陣竊竊私語此起彼伏,轟然炸響。

牧野劍眉深斂,目光如冰淩。

安戎輕咳一聲,人聲又是一靜。這一刻安戎的一舉一動牽動了每個人的神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那些曾經的幸災樂禍,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曖昧,變得搖擺不定,變成疑惑,變成驚訝,變成後知後覺的恍然,他們像是要重新認識這個人一樣,無法相信他會說出那句話,卻又無法否認自己的所聞所見,隻等他的下一句發言,確認自己並沒有會錯意。

“蘇瓏,你不是求我把他讓給你嗎?如你所願,但是別忘記了,這是我的施舍。這叫什麽來著?”他頓了頓,佯裝思索,惡劣地勾起唇角,“哦,對了,叫廢物捐贈。”

炸彈被點燃了引線,alpha的信息素倏然爆發,佛手柑的濃鬱果香炸開,omega跪倒在地痛苦呻。吟,就算是alpha也在SSS級別的高等級信息素壓製而紛紛倒下。

引燃了引線的beta不動聲色地輕吐一口氣,微笑著轉身,揚揚手指,肩背挺直,是打了一場勝仗的王,凱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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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水箱的陰影裏,安戎雙手插兜坐在台階上,對蘇瓏遞過來的熱飲搖了搖頭。

蘇瓏訕訕地收回手,將包裝精致的飲料放在一旁,他並著雙腿坐在安戎旁邊,局促地,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阿戎,你說把野哥讓給我。”

安戎斜斜一暼,隨即又看向遠處的校園:“不是讓,是施舍。”

“……”蘇瓏喉結輕輕滾動,咽了咽口水,他怕安戎一個心情不好就反悔,態度謹慎而拘謹地沒有反駁,“那,你要怎麽跟爸爸、跟牧叔叔說?”

“你就為這點事找我?”安戎挑眉。

蘇瓏眼角眉梢帶著淡淡的粉紅,總是無辜的,柔弱的。

他吸了吸鼻子,帶出的鼻音似乎滿含委屈,好似整個世界都虧欠了他什麽:“這點事……阿戎,你明明知道,這對我很重要。”

安戎失笑。

他想說他完全沒看出來,但跟蘇瓏說這些,無非是對牛彈琴。

有人寵有人愛的人就是不一樣,想要的東西總會有人捧到他手心裏,他早就對於沒有絲毫付出的不對等的回報理所當然心安理得。

安戎對他這種態度已無話可說。

蘇瓏和牧野,絕配無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跟他又有什麽關係呢?

“急什麽,你不是最擅長等待了嗎?”等待別人將一切都處理好,自己隻要嘴皮子上下一碰催促兩句,還有什麽辦不成的事呢,“再等半年,半年後總會有結果。”

“……還要半年?”

安戎冷笑斜睨著他:“怎麽,嫌太久?那你自己去。”

蘇瓏揉了揉鼻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阿戎,你能不能不要總對我這麽凶?”

安戎:“……”

“阿戎,你想通了就好,”蘇瓏淺淺一笑,帶著點討好,又帶著點欣慰,“強扭的瓜不甜,人生這麽長,你會遇到真正屬於你的人。”

安戎朝天翻了個白眼,徹底待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蘇瓏拉住了他的手。

“這個你帶回去,”蘇瓏把裝熱飲的袋子遞過來,“阿華田拿鐵,七分甜,你看,我特意給你買的,為了買這個還翹課了呢。”

“哦,那我還真是榮幸,”安戎抽回手,“不過呢,你也不用這樣,我的出發點隻是為了我自己。當然了,你一定也不會覺得你虧欠了我,反而是我之前搶走了你喜歡的人,錯的是我,是吧?”

“也、也沒有……”蘇瓏反駁,隻是聲音太小了,更像是心虛的狡辯,“我知道都是爸爸他們的決定,跟你,跟你沒關係的……”

“你要是真這麽想,那你還算有點腦子。”

蘇瓏哽了一下,見安戎往天台出口走,連忙抬腳跟上:“阿戎,你,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要怎麽做才能讓爸爸改變主意?”

“不是要怎麽做才能讓他改變主意,他已經在考慮了,不然你覺得為什麽本來已經打算籌備的婚禮又拖到了高考後?”

“啊?真的?你是怎麽做到的?”

“那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

“……”

安戎推開門,台階下,麵容昳麗的alpha少年背靠著牆,護主的大型犬一樣眼巴巴守在門口。

他直起身朝蘇瓏走來,安戎麵無表情地向前走去。

他們短暫對視,彼此擦肩而過。形同陌路,背道而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