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戎從半夢半醒的淺眠中醒來時,聽到一陣野獸的低吼。
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意識到此時是現實而並非夢境,安戎倒抽了一口冷氣,從睡袋中鑽了出來。天將亮未亮,森林中漂浮著一層朦朧的霧氣,不遠處傳來搏擊聲伴隨著野獸的嘶吼,兩個龐然大物揮舞著巨大的腳掌,地麵都為之顫動。
一旁的利維發出一聲低咒,抽出一把小臂長的軍刀,朝野獸直衝過去。
“躲在那裏,別動!”
安戎幾乎已經要驚慌失措地站起身,在利維的低喝聲中緊緊按住了膝蓋。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霧氣,安戎在昏暗的光線中依稀分辨出襲擊他們的是兩頭巨大的、成年的棕熊,其中一頭站起來足有一個半威爾那麽高,熊爪揮動,甚至能聽到呼呼的風聲。另一頭稍矮一些,似乎是雌性,卻同樣彪悍。
兩個成年alpha在野獸麵前沒有信息素的天然優勢,為了隱藏蹤跡他們甚至不能拔槍。安戎手心裏都是冷汗,在大自然的危險麵前,恐懼無法掩飾,是人類的本能。
雖然無論是身高體重還是力量,兩個人類都比不過生存於野外的猛獸,但利維和威爾擁有豐富的戰鬥經驗,身手利落敏捷,短時間的交鋒並不會落於下風。
卻也熬不過持久戰。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濃霧即將散去。
利維重傷未愈,已經堅持不住,威爾也已經開始露出疲態。兩個默契十足的alpha突然對視了一眼,不到半秒的時間內,尋到破綻的威爾突然跳起,手中的軍刀一刀紮進了母熊的眼中,轉身朝森林深處跑去。
母熊吃痛慘叫哀嚎,公熊見配偶被傷,發出震怒的怒吼,兩隻被激怒的野熊居然舍棄了更加虛弱的利維,朝威爾追了過去。
野獸的嘶吼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安戎才發現自己已經腿軟地癱坐在地上。
利維四肢大開倒在不遠處。
安戎手心裏都是冷汗。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慢慢撐著膝蓋站起身,朝利維走過去。
高強度的戰鬥過後,神經鬆懈的alpha虛弱地躺在地上。他額角和肩膀上有兩道深可見骨的抓傷,胸口的傷口崩開,迷彩服被染成了棕色。
金鉤吻花香濃鬱得讓人心悸。安戎站在利維麵前,低頭看著他。
利維慢慢睜開眼。
被血水染濕的睫毛一簇簇地沾在一起,琥珀色的瞳孔沉沉地望著同樣眸色深沉的安戎。
他扯了扯嘴角。
“不是想逃走嗎?機會來了。”
安戎蹲下身,他從利維身上摸出手槍和子彈,插\\進褲腿上的口袋裏。撿起丟在一旁沾滿血的軍刀,安戎用樹葉擦幹上麵的血跡,他站起身,走到睡袋旁,將軍刀收入刀鞘,然後打開了兩個物資包。
簡單地重新整理了物資,安戎拎著背包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入密林之中。
腳步聲漸漸遠去,利維麵無表情地望著漫無邊際的濃密樹冠。他的心情很平靜。
如果是他,他也會做出和安戎同樣的選擇。畢竟在這種隨時都有可能遇到猛獸的森林中,像安戎這種沒有任何野外求生經驗的人,顧及自己已經很難了,更何況要帶上一個重傷之人。
而且,這個人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個可惡的綁架犯。
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其他的野獸,一個頂級alpha即將在廣袤森林中被野獸分食,屍骨無存。
死亡並非是一件痛苦可怕的事,出生在赫茲家族,利維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預見過自己可能的死亡,卻從未曾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倒不如死在二十年前的那場車禍裏。起碼之後不會遺忘他深愛的人,不會在記起對方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她弄丟了,更不會在終於找到線索的時候,發現原來那個人,早已經不存在在這個世上,而她死的時候,他甚至還未曾記起她。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利維閉上了眼。
草叢裏傳來沙沙的聲響,敏感的嗅覺甚至已經捕捉到毒蛇身上特有的腥臭味。右腳被纏住時,利維表情依舊平靜。
他開始回顧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然後悲哀地發現,自己的一生除了勾心鬥角和殺戮,實在是乏善可陳。僅有的一點值得在人生最後一刻回味的經曆,其實也不過兩件事。一件,是遇到了安馨,另一件,是……
恍惚中,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一開始,他以為是失血過多產生的幻覺,他聽到那聲音在距離他很近的位置停下來,然後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響。
利維睜開眼,看到了慘白著臉盯著他小腿的安戎。
一條紅綠相間的蛇纏在利維的腿上,它聳起頭顱,對著突然闖入的人類吐著鮮紅的蛇芯。
安戎頭皮麻得快要炸了。
他甚至後悔自己折返回來的行為,但已經晚了,他已經走進了毒蛇的狩獵範圍,後退隻會死的更快。
他死死盯著毒蛇,慢慢地把雙手背到身後。握在手裏的軍刀一寸寸抽出刀鞘,不過二十多公分的刀,他足足抽了五六分鍾。
用力地握住刀柄,他深吸了口氣,不再遲疑,甩手朝毒蛇身上砍去。
幾乎就在安戎出手的瞬間,毒蛇猛地朝他彈了過來,它速度快得像拉滿的弓箭,然而或許是天無絕人之路,安戎一斬即中。
蛇被從中間劈成了兩截,黑色的血液濺落在地麵上,發出濃重的腥臭味。
短短幾分鍾的時間裏,安戎的頭發和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濕透,他大口喘息了一陣,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不斷淌下來的汗水,漆黑的眼眸緩緩轉向正看著他的利維。
利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安戎沒時間也沒心情去探究對方眼神的意義,他咬了咬下唇,繞過落在地上的毒蛇屍體,走到利維麵前,並不客氣地拽著利維的胳膊把他拖了起來。
單薄的beta少年架著高大的alpha,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