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不說,那張仲堅必須得加以懲處!”劉文靜依然不依不饒道。

李淵皺起了眉頭:“請願書上並沒有張仲堅的署名,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他指使,劉司馬你如何把矛頭對準了他?”

劉文靜道:“事情很明顯,上書的這個武功營路莽雖然不是張仲堅嫡係,但武功營卻是張仲堅一手組建的軍隊,而且在整個關中軍中,泰半的軍隊都曾經歸張仲堅統領。現在咱們把張仲堅的軍隊撥出了很大一部分歸他人統率,張仲堅心中必然不舒服。

先期投靠咱們的孫華還有好些將領都得封郡公縣公,而張仲堅隻獲得一個縣侯爵位,其必然心中不滿,這才有了這次抗議之事。”

裴寂也道:“這張仲堅看來很是桀驁難馴,若是留下來恐怕以後會生出禍患,唐王你還是應該早做打算。唐王,有句話我本不該說,但又不得不說......”

李淵不悅道:“你這老貨,有什麽話是不能和我說的?”

裴寂有些為難道:“涉及道私闈之事,又都是些傳言,說出去有違君子之道。”

李淵沉了下來:“快說!”

見裴寂眼睛往四下大量,李淵揮揮手:“你們都退下去。”

堂上的記室侍從官員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退出了廳堂,廳堂內隻剩下李淵和裴寂、劉文靜三人。

“說吧。”李淵坐了下來,淡淡的道。

裴寂咽了口吐沫,艱難的道:“唐王,我聽說三娘子和臨汾郡公柴紹之間最近關係不佳,二人一直分宅別居,而我又聽說,那張仲堅一直以來和三娘子過從甚密......”

裴寂話說了半截,再也說不下去了,然而李淵已經聽得臉色鐵青怒火萬丈。

“啪”桌上的茶盞被李淵重重的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廳堂內所有人都連忙站起,戰戰兢兢。

“王八蛋,入其母的...”李淵胸口劇烈起伏,有心破口大罵,卻又罵不出口來。

李淵是漢人身份,但因為長期以來北方漢胡雜居,身上有著胡人血統,而且深受胡風的影響,對禮教大防並不太注意,女子的地位也非常高,休夫和離之事也算不得什麽。

但是現在李淵有心問鼎九五至尊,已經把皇帝寶座看作囊中之物,這個時候自然要注意影響。而且,柴紹之父是李淵曾經的上司,對李家有恩,柴紹又是李淵最欣賞的青年才俊,這才把心愛的嫡女李秀寧許給了柴紹。然而李淵卻萬萬沒有想到,女兒竟然為了個寒門之子,夫妻之間出了嫌隙。這,這若是傳揚開來,讓自己這個唐王臉麵往哪裏放?

“唐王息怒,息怒,我也隻是道聽途說,相信秀寧並未作出逾矩之事。”裴寂嚇了一跳,連忙說道。

劉文靜卻沉默了下來,詫異的看了裴寂一眼,他沒想到一直笑嗬嗬的裴寂如此陰險,隨意的一刀便把張仲堅送上了絕路。雖然對裴寂的手段有些不恥,但結果很是符合劉文靜的意圖,他便閉嘴不言了,因為劉文靜知道,已經不需要自己再說什麽。

李淵喘息了一會兒,平靜了下來:“秀寧這孩子穩重大氣,我相信她不會亂來,裴監,你是在哪裏聽到的消息?”

裴寂連忙道:“唐王您記得李仲文嗎?”

李淵點點頭:“當然記得,他是那李密的族叔,不是剛剛投奔了咱們嗎?”

裴寂道:“李仲文先前便是秀寧的部下,昨日他來拜訪我,說起了營中的趣事,說柴紹剛剛來到始平那天,不知道犯了什麽錯,被李將軍秀寧趕出房門,而且從那以後便再也沒有進李將軍的營地。”

李淵:“秀寧和張仲堅的關係也是李仲文和你說的?”

裴寂點點頭:“李仲文說過,不過在關中軍中流傳很廣,都知道張仲堅是李將軍愛將,曾經救過李將軍的性命。”

李淵冷笑道:“也就是說沒有涉及到私情了?”

裴寂歎了口氣:“私情這事別人哪敢亂說,不過唐王啊,秀寧是您的女兒,是鎮國公大將軍,她和柴紹的關係天下皆知,這種事情還是防微杜漸的好。”

李淵沉默了下來,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發生了這種事情,實在有些糟心,李淵也沒心再議事,擺擺手讓二人退下。

“裴監,你既然說了三娘子和張仲堅的事,怎麽不索性再把唐王另一個女兒李綾和張仲堅的關係說了?”出來的路上,劉文靜忍不住問道。

“說什麽說?”裴寂白了劉文靜一眼,“說是說了李綾和張仲堅相好之事,不等於洗脫了李秀寧和張仲堅的關係?以唐王的性格,肯定會把李綾嫁給張仲堅,以一個女兒換來張仲堅這員猛將的忠心,這種事情唐王自然想的明白。”

劉文靜頓時沉默了下來,明白了裴寂的意思。若是張仲堅真的取了李綾,那他在大唐的地位將會根深蒂固,再也不是別人能夠動搖,而以後肯定會得到李淵的重用。而有了張仲堅在朝中的支持,李秀寧的地位更加穩固,而對女子進入朝堂,劉文靜一直深惡痛絕,根本不願與之為伍。

而且此次自己等人已經大大的得罪了張仲堅,若是張仲堅和李秀寧進入朝堂,必然會處處與自己為難,這更是劉文靜所不願看到。

所以,裴寂做的很對,隱瞞李綾和張仲堅的關係,接著李秀寧掀起唐王李淵的怒火。劉文靜能夠想象,接下來不需要自己在做什麽,李淵便會下旨把張仲堅遠遠的打發出去,恐怕以後都無法回長安。

“那三娘子和張仲堅的關係是偽造的了?”劉文靜喃喃的道。

裴寂冷笑了起來:“偽造?誰知道呢,也許張仲堅妄想行娥皇女英之事也未為可知呢!”

劉文靜再也說不出話來,他發現論玩弄陰謀詭計,自己還差裴寂很遠,不由得歪頭重重的看了裴寂一眼,心道以後得小心提防著這家夥,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他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