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公府,李世民坐在案幾之後,麵沉似水。長孫無忌苦笑著陪坐在旁邊。
上午發生在鎮國公府門前的事情已經傳到了這裏,已經為李世民所知。
“丟人啊,真是丟人,一個汾陽郡公,一個武功縣侯,竟然莫名其妙的當眾大打出手!”李世民怒不可遏道。
張仲堅和柴紹打架的原因李世民自然心中清楚,可他卻無法說出口。其實他心中也在懷疑,懷疑張仲堅和三姐李秀寧的關係,懷疑流言的真實性。
楊廣死了,李家即將取代大隋擁有天下,父親李淵即將登基為帝,這個節骨眼上,身為李家重要一員的李秀寧出了岔子,李家出了這樣醜聞,這讓李世民著實臉上無光。
若是事情的主角是別人,李世民肯定設法弄死他,可對張仲堅,李世民卻沒法下手。因為那是他欣賞和看中的人啊,是他秦國公府的心腹將領,被他視作左膀右臂。
“唉,唐王登基在即,出了這種事情,”長孫無忌苦笑道,“無論如何,事情不能再惡化下去,得設法壓製下來。”
“城中原本就有流言,現在這麽一鬧,一下子全城皆知了,又該怎麽壓製?”李世民扶額歎道。
“流言這種事情不好處置,但張仲堅和柴紹之間的矛盾不能在激化下去,得先設法安撫柴紹,不使他再生事。若是事情鬧大,恐怕不利於張仲堅。”長孫無忌輕輕道。
在長孫無忌看來,對李世民來說,張仲堅要比柴紹重要的多,張仲堅手中的武力是李世民以後奪嫡的很大依仗。
但無論如何,柴紹是唐王的女婿,論身份更是遠遠高於張仲堅,張仲堅打了柴紹便是以下犯上,再加上流言中柴紹受害人的身份,朝中很多大臣肯定會同情柴紹,而對張仲堅充滿厭惡。
而若是柴紹不依不饒的話,以柴家在長安城中的勢力,出身普通府兵的張仲堅肯定鬥不過。而張仲堅若是因為這事被罷黜,這不是長孫無忌願意看到的,因為不符合秦國公府的利益!
“那該怎麽做?”李世民沉聲問道,他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最好是張仲堅能夠主動向柴紹低頭認錯,這樣別人便無話可說,而柴紹總要顧忌自己身份,若是他不依不饒的話,那便不再占理。至於他們之間會不會暗鬥,咱們再想辦法把張仲堅派出躲躲風頭就是。”長孫無忌道。
“這恐怕有些困難啊。”李世民歎道,和張仲堅認識這些時日,他對張仲堅十分了解,知道那是一個骨子裏驕傲的人,讓他低頭恐怕很難。事關男女之情,在這種事情上,恐怕再窩囊的男人都不會退縮,更不用說張仲堅。
而且李世民能夠想象,若是張仲堅主動去找柴紹認錯,又會受到什麽樣的羞辱!
“這恐怕得世民你親自出馬了。”長孫無忌也歎道。
“我想想,想想該怎麽勸他。”李世民無奈道。這種事情也隻有自己出馬好使,但能不能勸動張仲堅,李世民也沒有把握。
“不僅要勸張仲堅,柴紹那裏也得勸一下,讓他顧及流言不要再生事。”長孫無忌繼續道。
“哥哥,世民。”就在此時,長孫無垢走入了堂中。向二人打招呼。
“夫人你有孕了,沒事就不要亂跑了。”李世民連忙起身把妻子扶著坐在椅子上。
“宮裏太醫說了,要經常活動,這樣孩子出生後身體才會好呢。”長孫無垢溫柔的道。
“哈哈,你們兩口子在這說話,為兄就不在這討人嫌了。”長孫無忌笑道。
長孫無垢連忙讓李世民扶著站起來,好送哥哥出去。她現在六七個月的身孕,行走著實不便。
“留步留步,別動了胎氣。”長孫無忌連忙說道。
“世民,你說三姐真的和那張仲堅有事情嗎?”長孫無忌走後,長孫無垢重新坐了下來,好奇的問道。
“斷不可能。”李世民搖搖頭,“我了解三姐的脾氣,她也許真的對張仲堅有好感,但絕不會做出有辱我李家門風的事情!”
“我覺得也是。”長孫無垢點點頭,“現在三姐她心情一定非常糟糕吧。”
李世民臉色有些難看:“也是她自找的,明明已經是有夫之婦,偏偏不知道和張仲堅保持距離,才惹出這麽多閑話來。”
“世民你啊,可不懂女兒的心思呢。”長孫無垢微微搖頭,輕歎道。
“我怎麽不懂了?”李世民不服氣道。
“這女兒啊,總是能幻想找到一個真正的意中人。可是婚姻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這天下間的女兒十有八九婚姻都不如意。
三姐她英姿颯爽,胸懷氣度更勝須眉,喜歡的自然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姐夫柴紹他雖然也算年輕有為,可論男兒氣概就差了太多,而且很多事情缺乏擔當。”長孫無垢輕輕道。
李世民道:“你說詳細些。”
“你還沒看出嗎,三姐她心中有個結。當初阿甕起事的消息傳到關中,為了逃避官府的捉拿,柴紹他拋下三姐獨自逃到了太原,這件事做得太沒擔當,恐怕已經傷了三姐的心。
柴紹說是為了襄舉咱們李家的大義,才到太原來,又怕夫妻一起走目標太大引起官府注意才獨自前來。可偏偏被他拋在關中的三姐,不僅把唐國公府數十口老少安全帶走,還在關中做出了一番大事,占據了好幾個縣地盤,聚集的兵力超過了十萬。而柴紹又做了什麽?咱們太原軍有沒有他又有什麽不同?
若是正常的話,哪怕心中對柴紹再不滿意,三姐也會認了。但偏偏出現了一個張仲堅!年少英俊不說,武功謀略更是不輸於三姐,更兼救過三姐性命。三姐的娘子軍能有那麽大的聲勢,其中一半都依仗張仲堅,朝夕相處之下,又哪能不生情?
和張仲堅相比,除了家世好了許多,柴紹他不論武功謀略還是氣度胸懷,都要差了好遠。三姐她豈能不猶豫彷徨?”
“可是,”李世民皺眉道,“身為女人,就要從一而終,豈能見異思遷?”
長孫無垢幽幽一歎:“是啊,正是明白這些,三姐她心中才會痛苦啊。你們男人能夠三妻四妾,我們女兒卻要從一而終,這世間實在太多不公!”
李世民靜靜的看著長孫無垢,突然說道:“觀音婢,若是你是三姐,你會怎麽選?”
“我?”長孫無垢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在柴紹和張仲堅之間我當然會選張仲堅了。不過我不是三姐,所以沒有三姐這樣的煩惱,因為我的男人本就是這世間最大的英雄,便是張仲堅這樣文韜武略之人也得雌伏在我男人身下。”
“哈哈哈......”李世民被說的開懷不已,一把握住長孫無垢的雙手,大笑了起來,“世間最大的英雄,觀音婢,你太看得起我了啊。”
長孫無垢輕輕的靠在李世民懷中,聞言抿嘴一笑,“在觀音婢看來,天下英雄皆碌碌之輩,我夫君才是最厲害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