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頭,毒辣的日光照耀著大地,出擊的具裝騎兵已經返回,在同伴的幫助下卸下了盔甲,一個個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渾身大汗淋漓如同在蒸籠裏一般。

衝殺了不過半個時辰,累倒不是很累,就是這天氣實在太熱。六月的天氣,已經進入了暑期,本就很熱,具裝騎兵又渾身套著密不透風的鎧甲,這種滋味實在難熬。

好在,進攻的驍果叛軍已經被徹底擊潰,除了少數人逃走,大部分或被騎兵追擊殺死,或者拋下武器投降。父親張大力正帶著部下安撫著他們,都是昔日的同袍,有父親在,張仲堅還是十分放心。

營牆內外一片狼藉,徐巨正帶著一幫人整理著戰場,他根本沒有插上手,戰鬥已經結束,自感不好意思,便主動承擔了打掃戰場的事情。

此次大戰,擊潰了進攻的驍果叛軍五千多人,斬殺了兩千,俘虜了一千多,剩下的都逃跑了。而不知何等原因,叛軍也沒有再增派兵力進攻。想必是宇文化及已經孤注一擲,把所有的兵力都派出來攻擊,根本就沒有留下預備隊!

對宇文化及不成功便成仁的做法,張仲堅雖然不理解卻還是比較讚賞的。因為他知道宇文化及已經沒有本錢打持久戰,隻有這樣孤注一擲,才有翻盤的可能。就像自己的營地,若不是鴛鴦陣陷陣營訓練有素,若不是自己擁有兩百具裝騎兵,說不定營寨便會被攻破吃下敗仗。自己還如此,瓦崗軍其他營地所受壓力有多大就可以想象了。

“兒子辛苦了。”張大力滿臉微笑的過來,舉起一隻大蒲扇給張仲堅扇著扇子,就如同兒時那般,讓張仲堅有些恍惚。

“你這陣法叫什麽名字?如此古怪卻有如此強大的威力?”張大力終於忍不住問道。

張仲堅微微一笑:“此陣名為鴛鴦陣,是師傅交給我的啊。”

“馬小天?”張大力楞了一下,“他竟然懂得陣法?”

張仲堅搖搖頭:“師傅懂得東西很多呢,天文地理陰陽兵法,無所不知。父親您常年從軍在外,和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

回想起在自家生活了十多年的馬小天,自己回家的時候隻是拉著馬小天喝酒吹牛皮,從未主動請教過學問,張大力臉色微慚,“唉,你師傅真是一個高人啊!”

“是啊,師傅很高,至少有兩層樓那麽高!”對張大力的話,張仲堅還是認同的。

“兒子啊,咱們已經休息了一陣了,其他營地,宇文化及叛軍攻打正急,瓦崗軍很可能守不住,你不去幫忙嗎?”看了看營中休息的士兵們,張大力問道。

張仲堅微微一笑:“慌什麽,魏公是什麽人?那可是天縱奇才,以逸待勞豈能守不住營盤?等兄弟們吃過午飯,養足了力氣,再去幫忙也不遲。”

張大力擔憂道:“若是魏公怪罪下來,那該如何是好?咱們畢竟以後還要在瓦崗立足。”

在張大力看來,主君還在苦戰,屬下哪有休息觀戰的道理,應該立刻前往幫忙解圍才是,若是惡了李密,那就不好了。

張仲堅卻毫不在意,現在的他那肯管李密的死活?

上一場大戰中,李密的部下傷亡慘重,內營精銳幾乎折損過半。而這一次宇文化及瘋了一般的猛攻,瓦崗軍即便能夠挺住,損失也必然慘重無比,實乃兩敗俱傷的局麵。

這樣殘酷的戰鬥,讓李密去打便是。張仲堅自己可不願耗費自己不多的兵力為李密解圍。

隻有李密損失慘重,自己才能借機從瓦崗軍麾下脫離,而不用擔心李密報複。

張仲堅知道,經此一戰,瓦崗軍必然人心動搖,李密手中的內營損失過重,將無力威懾加盟的各部將領,從此瓦崗將會貌合神離,人心離散,全麵崩潰也是早晚的是。

現在的自己要想的是,如何從瓦崗脫身,並帶走盡可能多的力量,為自己以後的發展奠定基礎。剛剛的一戰,自己雖然取得大勝,但也損失了三百多人,讓張仲堅很是心疼。這樣的損失,他可不願再有第二次。

不過這件事太過複雜,一時半會也無法說清楚,所以張仲堅也就不準備和父親張大力去講。

遠處,廝殺聲此起彼伏,那是瓦崗軍和宇文化及叛軍在決死廝殺,而進攻營地的叛軍逃回以後,並未再有軍隊攻來。這使得紅巾軍營地格外的安寧。炊煙飄起,夥夫們在忙著做飯。一場大戰,使得大家夥體力消耗巨大,必須補充體力才能再戰。

張仲堅雖然沒有主動參戰,卻派出了眾多的哨探,打探著各營的情形。消息陸續傳來,形勢不容樂觀。

有五六處營地被宇文化及叛軍攻下,目前宇文化及正率領軍隊猛攻李密的主營。

“大將軍,魏公主營上空升起了紅旗,命令各部火速前往支援。”哨探頭目小八稟告道。

“黎陽城怎麽樣?”張仲堅沉聲問道。

“徐世績將軍正率部死守黎陽倉,剛剛擊退了一波叛軍的進攻。不過聚集在黎陽倉外的叛軍數量有一萬多,徐世績將軍壓力應該很大。”小八道。

張仲堅點點頭,知道徐世績的壓力。黎陽倉內數百萬擔糧食,就如同一隻巨大的火炬一般,吸引著叛軍的注意。隻有打下黎陽倉,宇文化及才能搞到足夠的糧食喂養手下軍隊。所以把黎陽倉當做主攻之一一點也不奇怪。

“兒子,你想救黎陽倉不成?魏公那裏可是發出了各部增援的命令。”張大力禁不住道。

張仲堅淡淡一笑:“黎陽倉的糧食關係著十多萬大軍的口糧,萬萬不能有失,相比魏公應該明白這點。等到擊潰了倉城外的賊軍,咱們再增援魏公不遲。”

“不過父親,進攻叛軍需要你們多出力了,畢竟你們和他們最熟悉,知道哪裏是他們薄弱環節。”

張大力慨然道:“放心,你爹我就等著你的命令呢。”

張仲堅道:“這樣,我把剛剛投降的一千多叛軍也給你,這樣你就有兩千多人,兵力應該夠了。你們盔甲服飾旗幟都一樣,你可以假扮宇文化及派出去的援軍,他們應該不會懷疑,等到了近前時突然殺出,定能亂了其針腳。然後我再帶著騎兵突擊,一舉擊潰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