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鳳清楚的知道,對襄國城郡兵來說,根本不可能有援兵,現在算得上同一陣線的也就是洛陽,而洛陽隋軍不可能千裏來援。

所以,城外的騷亂肯定是賊人之間的狗咬狗,不管誰贏誰輸,都不幹自己的事,因為自己根本沒有趁夜派兵出城的能力。城中的守軍數量太少,全憑百姓們支持才勉力守城,主動出城擊敵實在力有未逮。

吩咐城上值守的軍隊小心防禦之後,王鳳便回郡守府休息了,距離天明還有一段時間,還能睡個回籠覺。

夜色越來越深,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襄國城外賊軍大營,亂局還在繼續。

魏刀兒沒於軍中,數萬叛軍群龍無首,再也沒可能集結起來。伍雲召帶著千餘精銳遊走在營地之內,不時把火箭射入營地深處,引發大火的同時,也引發了更大的騷亂。賊兵們哭喊著,揮舞著刀劍亂砍亂劈,殺向未知的敵人,卻不知道在自相殘殺。更多的賊兵恐懼之下生怕被官軍殺死,紛紛逃往黑夜之中。

整個營地完全處在混亂之中,再不可收拾。

距離襄國城二十裏的一處山穀中,王須拔站在一塊巨石之中,看著遠處呆呆發愣,就在原來的大營方向,隱隱的紅光閃爍,分明便是火光。

大營著火了!王須拔明白發生了什麽。

“大王,不好了!”匆忙的腳步聲響起,一個人影踉蹌著跑了過來,正是派出的哨探。

“到底怎麽回事?”王須拔沉聲問道。

“大營遇襲,整個營地都亂了,到處都是火!”哨探慌慌張張的說道。

“是襄國城內的官軍,還是沙河南的那支紅巾軍?”王須拔問道。

“不知道啊,天太黑,根本看不清楚。”哨探叫道。

“混賬!”王須拔怒聲罵道,也不知道在罵誰。

“傳令下去,集結兵馬,跟我殺回大營!”王須拔怒聲叫道。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山穀中一片混亂。整個山穀中,有著五萬兵馬,還有同等數量的老弱婦孺,這個寬闊的山穀才是王須拔真正的 老營所在。

山穀曾葫蘆地形,口小腹大,易守難攻。王須拔到達襄國城後,一眼便相中了這裏,遂把老營放在了這裏。而襄國城外的大營,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陷阱罷了。

按照和魏刀兒商量的計劃,大軍佯作往各處洗掠,引誘敵軍攻打大營,然後王須拔再帶兵從山穀殺出,裏應外合大破賊軍。

但是王須拔萬萬沒有想不到,敵軍竟然展開了夜襲,而一向精明的魏刀兒竟然全無防範!

夜襲,並非說的那麽容易。夜間視線差根本不適合行軍,更不用說作戰。夜間作戰兵不識將、將不識兵,陣型無法排開,更不用說配合。廝殺起來敵我難辨,往往陷入混戰之中。

而且,這個年代因為飲食的關係,很多人患有雀蒙眼,夜間更本看不清任何東西,更不用說行軍作戰了。

所以,夜襲的難度實在太大,非訓練有素的軍隊不能為。不論是王須拔還是魏刀兒,根本沒想過夜戰。自然也想不到張仲堅的部下,是專門訓練過夜間行軍的。

所以,雖然王須拔下令前往援救大營,實際上卻根本無法成行,必須等到天明。

山穀中亂糟糟的,很多人已經知道魏刀兒大營遇襲,士兵們被軍官喊起來,火頭軍開始燒火造飯,整個山穀一片忙亂。

好容易吃過飯食,再正好隊伍出發,已經日上三杆了。任是王須拔焦急著支援,卻也沒有辦法。軍隊不能不吃飯,不吃飯就沒法打仗。

留下了兩萬軍隊守衛山穀,王須拔帶著三萬人馬趕往襄國城,然而還未等到達,就見田野中到處都是潰兵,一個個麻木的向著這邊行來。

王須拔忙派人去問,才知道大營已經全完了,北上燒成廢墟,首領魏刀兒下落不明。

“查,一定要查到魏刀兒的去向!”王須拔怒聲叫道。魏刀兒不僅是這支隊伍的二首領,還是王須拔的智囊,以往很多決策都是二人商量後定下來的。

眾多的潰兵被攔下來盤問,王須拔終於弄明白了夜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也終於知道魏刀兒恐怕已經遭到不幸。

“當時敵軍來的太猛,魏當家帶著兄弟們抵擋,被敵軍刺中腹部,兄弟們拚命去救,卻根本殺不過去,然後魏首領便消失了......”有士兵泣不成聲的道。

“賢弟啊!”王須拔仰天長歎,心中悲傷不已。

王須拔和魏刀兒原本不是一夥兒,最近一年才聯合在一起,雖然說不上肝膽相照,相互之間卻是感情日深。現在聽到魏刀兒不幸,王須拔自然悲傷。

“來襲的敵軍到底多少?以魏兄弟的武藝,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王須拔怒聲問道。

然而敵軍的兵力卻誰也說不清楚,有說一萬的,有說兩萬的,也有人說隻有一兩千的。

弄不清襲營的敵人有多少,便無法決定下一步的舉止。若是敵軍數量太多的話,恐怕自己這三萬人去了也是白搭。

“大王,恐怕賊軍不會太多。”就在此時,一個心腹手下說道。

“為什麽?”王須拔看向了他。

“很簡單,敵人是夜間襲擊。若是大隊人馬的話,弄出的動靜必然很大,魏首領不可能不提防。所以隻可能是小股敵軍趁夜偷襲,然後我軍突然遭襲,一片大亂,魏首領也陷於亂軍之中。”心腹分析道。

王須拔點點頭,認可了他的分析。

“那麽,來襲的到底是襄國城裏的官軍,還是沙河南的那支紅巾軍?”

心腹搖搖頭:“這個就不清楚了,恐怕隻有到了大營才能弄明白。”

“好,咱們立刻前往大營!”王須拔斷然道。

一路向襄國城下行軍,遇到的潰兵越來愈多,等到了襄國城外時,光是收攏的潰兵便有兩萬多,王須拔終於篤定了,襲營的敵軍沒有多少,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的潰兵逃出。

等到達襄國城外時,隻看到一座仍然在燃燒的大營,輕煙渺渺,而襲營的敵軍依然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