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兵變,殺了元文都、盧楚,皇甫無逸等人也先後被抓住殺掉。昔日的洛陽朝廷中的“七貴”,就剩下了王世充和段達兩人,而段達為人怯懦,一向唯王世允之命是從,本身並無野心。
於是,洛陽的兵權悉數落在王世充手中。王世充其人手段圓滑,靠著小恩小惠拉攏人心,而洛陽城內領兵的隋軍將領也都投靠了他。
掌控了所有軍隊之後,王世充把目光看向了洛口城,他的下一個目標便是攻打瓦崗。隻要打敗洛口城的李密,洛陽的勢力便能擴展到整個中原。
而此時,李密拖著傷勢和疲敝的身體回到洛口。和宇文化及的一場大戰,雖然瓦崗軍大勝,卻也傷筋動骨。李密辛苦訓練的兩萬內營損失過半,出征帶的十多萬軍隊傷亡了五萬多。現在的瓦崗軍處在最虛弱的時候。
雖然在外人看來,這場大勝,讓李密的威望升到了極點,但是實在是得不償失,除了擊敗宇文化及所帶來的威望以外,再也沒有其他繳獲。雖然俘虜了數萬驍果,但這些驍果士氣低落,人心動搖,並不能用......
瓦崗軍內部,沉重的損失,讓孟讓朱粲等新歸附瓦崗的義軍將領已經人心動搖。至於隋軍降將,裴仁基、秦叔寶、羅士信等,也都對李密的指揮能力深感失望。
因為大戰中出現的問題實在太多,若非張仲堅部英勇奮戰,瓦崗軍數次都會出現潰敗。而戰後,李密不說酬謝張仲堅之功,竟然把張仲堅打發出去追擊宇文化及。更給人以嫉賢妒能之感。
先是殺了恩主翟讓,又妒賢嫉能驅逐功臣,不知不覺間,李密的威望降到了極點。這個時候,已經很少有人再把李密當做能取代大隋的雄主......
“歸根結底,還是李密崛起的時間太快,手中沒有足夠的實力罷了。”張仲堅笑道。
雖然來到了河北,但畢竟在瓦崗呆過,張仲堅對瓦崗軍的情形非常關心,從一開始就在洛口黎陽等地留下了人手,專門打探瓦崗內部的軍情。所以,瓦崗軍內部的人心動搖,根本瞞不過張仲堅。
“是啊,李密雖然出自關中世家,但逃亡多年,手底下也就王伯當、房彥藻等寥寥幾個親信。好不容易訓練的內營,一場大戰損失殆盡。沒有了實力,自然沒法威壓諸將。”李靖歎道。
“不止是李密,說句不該說的話,主公,咱們紅巾軍內部也存在崛起太快的問題。”魏征說道,“咱們紅巾軍看似占據了三郡,治下百姓百萬,軍隊六七萬人,但這些百姓和軍隊都是新進歸附,並未歸心。主公,咱們得防範蹈李密之覆轍。”
魏征在魏郡輔助父親張大力迅速穩定了魏郡形勢,又在屯田、編戶齊民之中立下功勞,其才華得以展現出來。
故魏郡局勢定下來後,張仲堅便把他調來身邊,委任為司馬參軍,專門負責提建議。張仲堅決心按照原來的曆史軌道,把其培養成為一個錚臣。
而魏征對張仲堅了解之後,認為張仲堅除了學識不足以外,兵法謀略,心胸見識,都是一時之選,算得上是一代明主。既然得到了張仲堅賞識,魏征也願意竭盡全力輔助,其敢言敢諫的潛質初步表露出來。
“是啊。”張仲堅歎道,“從某種意義來說,我還不如李密,至少人家李密出身關隴貴族,名滿天下。而我不過是普通府兵出身。
魏參軍,如何才能讓人心歸附,還望參軍不吝教我。”
魏征道:“為人主者,要想人心歸附,不外乎行仁政,善撫民,知人善任,以身作則。
主公您厲行節儉,每日餐不過兩菜,不宴飲不酗酒,不喜奢華。三郡所入都歸於府庫,並未有私財。屯田之時,主公您親自下田耕作,闔郡百姓俱得見聞。每逢戰罷,主公您不問戰果先問傷亡,對受傷士兵多加撫恤。在以身作則、得士兵之心這塊,主公您已經做到了極限。”
張仲堅擺手笑道:“魏參軍,我是讓你提出辦法,可不是讓你誇我。”
魏征嚴肅道:“主公,請讓臣說完。主公在三郡力行屯田,給所有流民分發田地,建軍服以養將士。兵役民役皆有定製,就行仁政這點也已經做的很好。隻要能收獲一季糧食,百姓們有了家產,為了他們自己的財產家人,他們也會站在主公身側。到時百姓之心自然歸附。
現在可慮者有兩點,一是得士人之心,再就是教化不足。”
聽到這裏,張仲堅神色嚴肅了起來:“還請參軍詳細說之。”
魏征道:“主公也知道,現在我三郡雖然百姓百萬,軍隊七萬,看似人多勢眾。但其中多是武夫愚民,並沒有多少識文斷字之人,能管理百姓牧民者更是缺乏。
欲成就大事,離不開人才,離不開士人支持。故主公您應該廣納賢才,設法得士人支持,不然,也會像竇建德那樣的草莽而已。”
“再就是教化。所謂人心,其實離不開當政的引導。漢時黃巾之亂,張角之所以能聚眾數十萬黃巾軍,其‘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口號功不可沒。前秦末年,陳勝吳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得到了無數百姓支持。漢高祖先有斬白蛇起義,才有大漢四百年基業。
故,主公欲成就大業,必須設法得到百姓支持,此乃教化之功也!”
魏征侃侃而談,把紅巾軍當前的問題一一說出,聽得李靖一愣一愣,聽得雄闊海伍雲召暈頭轉向。雖然雄闊海伍雲召聽不太懂魏征的話,但就是覺得非常的厲害,對魏征頓生高山仰止的感覺。
“乖乖,不愧是讀書人,就是厲害啊!”伍雲召喃喃說道。
雄闊海重重的點頭,心中隻有“臥槽”兩個字。
當然,對世家出身的李靖來說,魏征的話自然能懂,能夠理解。用兩個字便可總結魏征的話,便是“忽悠”!
製造種種流言,用愚民之策,忽悠百姓,從而贏得人心。這是曆代造反者都會采取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