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仲堅忙於三郡內政之時,距離洛陽城二十裏的偃師,洛陽隋軍和瓦崗軍之間發生了一場大戰。

事情還要從王世充說起。

王世充舉兵暴亂,殺了元文都、盧楚和皇甫無逸等人之後,逼迫皇泰主楊侗封他為尚書右仆射,掌控洛陽所有軍隊。

雖然王世充以金錢開道,靠著小恩小惠拉攏各個將領,也得到了諸將的服從。但王世充知道,軍心還遠未真心歸附。

洛陽的十來萬軍隊中,真正屬於他嫡係的也就三萬江淮兵,其他將領不過是迫於他的**威,不願反抗罷了。

而若是要軍隊真正歸心,還需要提升他的威望,而擊敗瓦崗軍擴充洛陽控製的地盤,便是提升威望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

所以,王世充開始準備出征進攻瓦崗事宜。

王世充知道,經曆了和宇文化及驍果軍大戰之後,李密的瓦崗軍傷亡慘重,現在是虛弱至極。

但是他知道歸他知道,普通隋軍卻是不知。因為李密剛剛攜戰勝宇文化及之威勢,威望正如日中天,很多隋軍提起來李密都心生恐懼,包括王世充嫡係的江淮軍將士。

為了消除部下恐懼心理,王世充決定借鬼神之力,他宣稱夜晚做夢夢見了周公,於是在洛水河畔修築了周公祠,又不知道從哪裏請了個巫師守周公祠。很快,巫師宣稱得到了周公旨意,命令尚書右仆射王世充立刻出兵討伐瓦崗賊,不然就會降下瘟疫。

這個時代的人都非常的愚昧,很多人都相信鬼神,中原的百姓還好一些,江淮等地的百姓更甚,幾乎都相信有鬼神的存在。而瘟疫是這個時代最可怕的疾病,傳播速度極快,若是真的發生瘟疫,恐怕很短的時間便能綿延整個洛陽,絕大部分人都無法幸免。

聽了巫師的話後,王世充部下的江淮兵都萬分的恐懼,紛紛在王世充麵前請戰,請求出兵攻擊瓦崗。

於是,王世充挑選了兩萬江淮精銳,配備了最好的武器,其中騎兵便有兩千人。剩下的江淮兵則在他哥哥王世暉的帶領下留守洛陽威懾朝廷。

準備好後,王世充便帶著大軍出洛陽順著洛水向東進發。而距離洛陽最近的城池便是二十裏外的偃師,而偃師卻在瓦崗軍手裏。

而此時,李密剛剛率軍從黎陽回到洛口,正在默默舔舐著傷口。黎陽大戰,雖然擊敗了宇文化及,瓦崗軍的損失也非常大,李密的內營幾乎打殘。

聞聽王世充率領隋軍攻來,李密不敢怠慢,立刻集結軍隊出洛口增援偃師。

李密知道,這個時候萬萬不能暴露瓦崗軍的虛弱,不然內部軍心動搖不說,會麵臨隋軍的瘋狂進攻。

不過自家知自家事,李密心裏清楚,這個時候不宜主動進攻,隻能采取守勢。所以到達偃師之後,李密率軍駐紮在偃師城北的山上,和守偃師的王伯當曾犄角之勢。

李密帶來的軍隊有五萬人,其中秦叔寶程咬金等將率領的內營士兵五千,另外便是孟讓、張童仁、陳智略等將率領的軍隊,雖然都是瓦崗軍,卻分屬各個派係,孟讓等人原先都是義軍將領,在瓦崗勢大的時候投奔的李密。

所以,這五萬軍隊,除了五千內營還算精銳以外,其他的都是烏合之眾。

而內營剛剛遭受重創,李密不舍得再拿內營死拚,所以把孟讓、張童仁、陳智略等將的軍隊放在外圍,而內營在擺在裏麵。

王世充頗懂謀略,看出了李密外強中幹的本質,秘密派出了五百騎兵繞道隱匿在北山之中,然後率領大軍迅猛突進。

王世充的江淮兵久經沙場訓練有素,進軍速度極快。

李密聞知隋軍攻來,立刻開始布陣,然而孟讓、張童仁、陳智略的軍隊太過垃圾,整理隊列布陣速度太慢,還未等瓦崗軍不好陣列,隋軍已經殺了過來,雙方就是一場亂戰。

而就在這時,王世充埋伏的五百騎兵突然從山中衝出,居高臨下直衝向瓦崗軍後方的營地,放火焚燒瓦崗軍營寨。

看著後方營地起了火光,孟讓當即率領軍隊就逃,瓦崗軍一片大亂。

王世充督帥江淮兵展開了猛烈的進攻,殺得瓦崗軍潰不成軍,眼看著抵抗不住,張童仁、陳智略二人當即臨陣投降。

看著局勢不可收拾,李密不得不放棄抵抗,率領內營向洛口逃回,而瓦崗主力敗退,偃師也不可守,王伯當也放棄了偃師城,隨同李密一起逃亡洛口。

這場偃師之戰,規模不算很大,進行的也不激烈,但意義卻影響深遠。

這場大戰,直接把剛剛戰勝宇文化及的李密打落塵埃,暴露了李密外強中幹的虛弱本質。使得洛陽隋軍士氣大漲。

而瓦崗軍內部,隨著這場大戰,一直積累隱藏的矛盾也逐漸爆發出來。

先前因為李密的強勢,因為李密的屢戰屢勝,殺張須陀,攻克洛口倉,一手把弱小的瓦崗軍帶到頂峰成為中原霸主,這種威勢,便是占據關中的李淵都感到害怕,給李密寫信時主動稱呼李密為兄長,更不用說瓦崗內部的將領以及歸附的義軍將領了。

攻打宇文化及雖然李密內營損失慘重,但是終歸贏了,內部雖然有所動搖,但還沒有人敢質疑李密。

但是偃師這一敗,直接把李密的虛弱暴露在天下人麵前,殺翟讓的後果也終於顯現。不僅翟讓原來的手下如單雄信等蠢蠢欲動,便是原先投降瓦崗的隋軍將領如裴仁基等人,也都心思動搖。

現在,除了王伯當房彥藻等嫡係外,已經沒人再把李密當做雄主,更沒有多少人認為李密能夠一統天下。

而這個時候,王世充也不再直接對洛口展開進攻,而是派出了大量的細作,秘密去見瓦崗諸將,遊說他們投降洛陽,而最先選擇投降洛陽的,便是拒守虎牢關的裴仁基。

王世充以兵部尚書的職位引誘,引誘裴仁基重歸大隋,而因為偃師之敗,裴仁基看不到瓦崗軍的未來,對李密心生失望,終於決定投降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