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的莊丁雖然是莊丁,但也都是府兵,農閑時每年都要經過幾個月的訓練,也大都從軍打過仗,事實上論作戰和軍隊無異。而且同村訓練出征都在一起,配合起來更加的默契。
在左翊衛士兵進寨前,張義山已經交代了打法,並且已經把莊丁們分好了組。接到張仲堅命令後,張義山在屋頂上揮動拳頭,傳下了出擊命令。
除了留下四十多人在房頂繼續對著接到以弓箭壓製,其他壯丁都從房上下來,操起武器在各院中列好隊,然後在各個頭目的帶領下準備向著街道上左翊衛官兵進攻。
考慮到左翊衛官兵肯定小心提防著各處院門,莊丁們並未從門口向外進攻,而是十多人一起發力去推院牆,“轟隆轟隆”的聲音響起,一處處院牆轟然倒塌,把躲在牆後躲避房頂箭雨的左翊衛官兵壓倒在下。
“殺啊”
“殺啊”
莊丁們拿著武器,向著驚慌中的左翊衛士兵衝殺過去。
何成是個作戰經驗豐富的旅帥,自然不會忘記各處房頂的莊丁,他害怕被分割偷襲,這才每派部下進入院子清剿,而是準備退到寨門處重整旗鼓,誰知道卻被一群少年堵了下來。
全軍在街道上,一邊和少年們廝殺,一邊要對付房頂上的壯丁弓箭手,何成也沒忘記提防,提防莊丁們會從各個宅院殺出,為此在每個院門處都派了十來個兵丁防守,準備以長槊和弓箭封堵院中的莊丁。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莊丁們竟然不走院門,竟然推塌了院牆衝了出來,這,這是不過了嗎?
當然是不過了,既然已經和左翊衛官兵動手,所有莊丁都知道在張橋鎮再也待不住,自然不會吝惜區區幾處院牆。
一個個莊丁怒吼著衝出,各種武器向著驚訝中的左翊衛官兵殺去。頃刻間,左翊衛官兵被莊丁們分為數段,相互之間再也無法聯係,雙方立刻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莊丁的突然殺出,令正在進攻鴛鴦陣的那二十個左翊衛精兵大驚,而且正好從他們身後院落衝出一隊莊丁,徑直向著他們背後殺來,這些左翊衛士兵頓時被殺的措手不及,根本顧不得在對付少年們。
“殺啊!”少年們眼看機會來了,自然不會放過,紛紛挺著武器迅速上前,以狼筅鎖住敵人武器,再以長矛狠狠的擊殺,頃刻間便把十來個左翊衛士兵殺死。
亂了,全亂了,在鴛鴦陣和莊丁們的夾擊下,剩下的一百多個左翊衛士兵被分成了數段,每一段都要抵擋著來自兩個方向的攻擊。旅帥何成的命令再也無法傳達下去,絕大部分左翊衛士兵都陷入各自為戰的狀態,很多人頓時驚慌了起來,他們仿佛覺得自己已經被團團包圍,陷入了敵人的汪洋大海之中。
事實上,莊丁加上少年們就人數來說,並未比左翊衛士兵多多少。但左翊衛一開始遭到箭襲死傷了四五十,然後再遭到鴛鴦陣的突襲有死了二三十人,人數已經少了不少。任何一支軍隊,當傷亡高於二成的時候,士氣便會狂降,更何況左翊衛傷亡遠遠高於二成。
所以,很多左翊衛官兵已經驚慌萬分,隻能被動的抵擋著莊丁和鴛鴦陣的進攻,以前的訓練,以前無數戰鬥的經驗已經忘到了腦後。
看到這種情況,張仲堅突然覺得是一個好機會,一個勸降的好機會。
雖然現在已經有七八成把握能夠全殲這支左翊衛士兵,可是再打下去必然會有較大傷亡,無論是兄弟會的兄弟,還是張橋鎮的莊丁,張仲堅都不願他們再平白犧牲。兄弟會的兄弟是張仲堅的嫡係,是意氣相投生死與共的兄弟,而張橋鎮的莊丁卻是張仲堅的血脈親人,畢竟他已經和老族長張繼祖相認。
“左翊衛的兄弟們,別打了!”張仲堅縱馬上前,突然高聲喊道。
“你們已經被包圍,再打下去隻能全軍覆沒,隻要你們放下武器,我可以在此承諾,會保住你們的性命。”
隨著張仲堅的呐喊,鴛鴦陣不再追殺,默默的停了下來。
張義山不滿的看了張仲堅一眼,揮了揮手,張橋鎮的莊丁們也停止了進攻。
被包圍的左翊衛官兵們此時已經很慘,兩百多人的部隊,此時能站著的不到一百人。大部分人都猶豫著,猶豫著是不是應該聽從那個馬上少年的話放下武器。
“別聽他的,”何成高聲喊道,“咱們是兵,他們是反賊,咱們和他們勢不兩立!”
“什麽叫勢不兩立?”張仲堅微微鄒眉,策馬從鴛鴦陣中向前,來到了陣線前麵,直麵左翊衛士兵。
“何成何旅帥是吧,你們是左翊衛官兵不假。我們呢?我們也是府兵出身,我家世代都是府兵,我身後的這些兄弟也都是府兵家庭出身。而這張橋鎮每年都為朝廷派出上百個莊丁從軍出征。咱們之間有區別嗎?有什麽勢不兩立的地方?”張仲堅冷冷的問道。
“你們反對朝廷,便是反賊,我們是左翊衛官兵,自然和你勢不兩立!”何成怒道。
“反對朝廷?”張仲堅冷笑了起來,“好吧,我們確實是反對朝廷。但我們為何反對朝廷呢?
當今天子好大喜功,修驛道,修運河,三征高麗,恨不得把天下民力耗盡,有多少關中子弟死在遼東苦寒之地,又有多少關東民夫被填了溝壑!關東各郡為何那麽多的反賊?他們為何要造反,我們為何要反對朝廷,還不都是天子,都是朝廷害得?
好大喜功也就罷了,最可恨的是天子毫無擔當,眼看著天下到處都是反賊,他自個卻帶著十多萬關中子弟躲在江都,抱著美人看曇花,完全不顧天下萬民的死活,這樣的人他哪裏有資格當皇帝?
至於朝廷,唐國公他為國戍邊,守太原擋突厥,為何朝廷容不下他,竟然要抓捕唐國公的家人?既然朝廷不能相容,我們為何不能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