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兩個傷員被高原紅草草地處理了一下,傷口之後就丟在那兒不管了。

薑雨悅看了看,嘴角抽了抽,葫蘆精在她的腦海裏直搖頭:“就算原來的傷勢沒有那麽嚴重,也會因為感染而死,你看有一個傷口上還粘著一根稻草。”

薑雨悅拿掉了傷口上麵的紗布,用兩隻手指撚起了稻草,高原紅在旁邊羞愧的低下了頭:“我剛才是沒有注意,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稻草,可能是黏在紗布上的。”

薑雨悅笑了笑:“沒關係,我們再處理一遍就沒問題了。”

高原紅像一隻小狗一樣的在薑雨悅的腳邊來回地繞來繞去,看著她嫻熟的手法,很是羨慕:“你是醫術世家的吧,看你的動作都比我溫柔許多,就像你的人一樣。”

薑雨悅回頭看她:“我可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哦,我隻是比較講道理而已。”

高原紅頻頻點頭:“反正你就是和我們不一樣,我覺得你是受過很多教育的人,我們這裏麵能懂醫的也就老黃一個人,其他的全都憑著一身力氣在幹活,真是辛苦死了。”

薑雨悅把手上的紗布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轉頭看她:“那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高原紅立刻站成了一個筆直的電線杆:“我就是路邊的一個指示牌,我的工作就是指揮來往的車輛。”

薑雨悅腦子裏轉了轉:“你是交警?”

高原紅撓了撓頭:“交警是個啥,我隻知道我幫縣裏的這些警察在路邊站著維持秩序,所以我就是個手腳僵硬的電線杆兒。”

高原紅的這個形容還挺形象,薑雨悅腦海裏立刻呈現出一個姑娘站在馬路邊擺著奇怪的姿勢指揮著交通,而她臉上的那兩朵高原紅應該就是風吹日曬雨淋造成的。

“他們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沒幾個錢,夠吃飯吧,也就一百來塊。不過我在我們光子片算是拿的多的,很多人每天搬磚也就10塊錢左右,還不是每天都能趕上。”

“一個月100來塊夠用嗎?”

“這咋說呢,夠嗎?肯定永遠都有不夠的時候,隻要不買大件,光是吃飯啃饅頭還是夠的,我一個人能養活好幾個呢,我爸我媽他們都在工地上幹活,我們家在整個光子片算是富裕的。”

“看來你對你的生活還是挺滿意的。”

高原紅立刻笑了:“當然了,人要知足,我現在有地方住,有東西吃,還能幹活,我覺得老天爺已經對我不薄了,當然還有些更加能賺錢的,住的大房子的,那我都比不上,人和人本來就有貴賤之分,我出生在這裏和他們其他片兒的就是有差距,從小我爸媽就和我說了要認清自己當下的地位和現實。”

高遠紅說的一套一套的,可薑雨悅非常不認同:“你這話說的不對,人與人之間是平等的,哪裏有什麽貴賤之分?你是一條命他也是一條命,難道你的命就不如他嗎?”

“也不是說我不如他,隻是我爹娘就把我生在了這個地方,他們能給到我的撫養也就是吃飽飯,什麽教育之類的都是沒有的,你說一個沒文化的能找到好工作嗎?那就奇怪了。”

薑雨悅大吃一驚:“你們這光子片裏的人都沒讀過書嗎?”

高原紅搖搖頭:“沒讀過呀,這裏所有的孩子都沒錢去上學的,而且學校也不收我們光子片的人,他們說我們自成一派不服管,萬一有個孩子在學校被欺負了,我們說不定一大群人拎著棍子就去了。”

“那你們都不識字嗎?”薑雨悅也真是沒想到原來在縣城裏也有像白果村一樣貧窮,還有上不起學的人。

“片裏有幾個識字的會教給孩子一點,但也認得字有限,你讓我寫出一篇文章來,我可就不行,看個報紙我讀的也費勁,就連標題念起來還得問問人。”

“那你們的海哥呢?”

“海哥是我們光澤片唯一一個最聰明的人,他不但好學上進,而且足智多謀,我媽怎麽說的呢?說他就是天生的領袖級的人物。他後來應該是在外麵和別人學過很多的知識,所以之前找的工作也挺好,隻不過性子有些耿直,後來光子片出了事兒就回來了。”

“那你們這裏的人如果想結婚成家怎麽辦?”

高原紅突然扭捏了起來:“這個嘛,我們一般在片裏麵自行消化,大家都年齡差不多,從小玩到大的也知根知底,不會被人欺負了去,也有嫁到外麵的,後來聽說過的都不怎麽好。”

“男的呢,男的有娶外麵的媳婦進來嗎?”

“這哪裏有?我們這裏這麽窮,誰願意把姑娘嫁進來。所以我們這的光棍特別多,也不知從哪一輩開始,女兒就成了稀罕貨,你看著這個光字片裏也就我們十幾個女孩,其他的全是糙漢子。”

這倒是奇怪,一般來說男女比例基本上是1:1,除非進行了基因的選擇。

光子片這裏的基因發生了變化,光生男的不是女的。

“那你們這裏的人口是不是在逐漸的減少?”

“那倒也沒有,隻要是我們光子片的人都特別能生,家裏有七八個的都很正常,隻不過七八個當中有一個是女孩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薑雨悅還挺喜歡這個高原紅的,人特別爽快,沒啥心眼,有什麽話都就像看見親人一樣全和她倒了出來,也讓她更加了解了這個片區。

雖然是個貧民窟,但是裏麵的人相對樸實,和外麵縣裏的生活格格不入,自成一派體係,到外麵的人也受到歧視,因為這個出身,所以讓他們隻能在光子片抱團取暖。

而現在他們這一片區已經成了整個縣裏的眼中釘,一個是他們占了城裏麵最好的一塊地,第二是縣裏想要連根拔除這個讓縣裏覺得恥辱的存在。

而光子片裏麵的人也很尷尬,把他們的房子都拆了之後一是沒有地方住,第二是給的錢太少,第三是沒有更好的生活下去的方式,難道都讓他們出去流浪嗎?

衝突矛盾激烈得根本無法調和,薑雨悅處理完傷員之後,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裏。

再看見門口給她遞來棒棒糖的小石,心裏是一片柔軟。

“小悅姐,我真希望你別走,我們光子片裏,最缺的就是女人。”

薑雨悅一個毛栗子砸在了小六的腦袋上:“才多大的小子,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