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煦並不知道蘇昭要做什麽,但他並不願意拿宋禮卿去嚐試。

哪怕能得到宋禮卿全心全意的愛,這**力很大。

“禮卿。”

裴星煦走到宋禮卿身後,手搭在宋禮卿身上。

“嗯?”

宋禮卿扭頭的動作很慢且勻速,顯得有些僵直,他看向裴星煦,眼神空洞,但他因為失明,眼神時常會潰散,所以裴星煦並沒有覺得不妥。

“我回來了。”裴星煦笑著問,“奶豆腐吃完了嗎?”

宋禮卿木然地點點頭,他嘴唇囁嚅。

“我愛你。”

“什麽?”

裴星煦被他沒有頭緒的話驚了一下。

“愛你。”宋禮卿緩慢地一字一字重複了一遍,“我,愛,你。”

莫大的喜悅降臨在裴星煦身上,他太期盼聽到這三個字了,所以理智幾乎被狂喜淹沒。

“禮卿……”裴星煦動情地說,“我也愛你。”

宋禮卿站起來,迎著裴星煦走近,裴星煦總算發現了一些異常,宋禮卿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麵無表情,眼神更是並無任何情意,而是木然著,像是一個傀儡木偶。

“禮卿……”

裴星煦方才的喜悅瞬間被衝刷,他警惕地看向蘇昭,蘇昭正抱著手得意洋洋地看戲。

裴星煦正要說話,一雙唇迎覆了上來,親吻住了他,裴星煦渾身一麻,話也說不出口,腦中隻剩下了溫存。

宴席上的賓客看到這一幕,歡呼起來,樓蘭民風開放熱情,當眾親吻是宣示愛意的表現,他們在為他們的王和王後歡慶,能歌善舞的男女挑起熱烈奔放的舞。

“喔—”

“萬歲!”

“吾王萬歲!王後萬歲!”

他們高呼著,一片喜氣洋洋中,隻有一個角落低沉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景國的使臣都臉色不佳,不敢看前麵那濃情蜜意的兩人,而是小心翼翼看望著君麒玉。

君麒玉此時麵目已經陰沉得烏雲滿布,他劍眉低沉,一雙眸子陰鷙銳利,嘴角拉得像是一張弓。

“簡直是傷風敗俗……”齊老大人看他的神色不妙,忙說道,“殿下,不必為這等朝三暮四的人動怒,不值當。”

君麒玉沒有反應,如果怒火能凝成實質,現在整個大殿都可以燃起來。

他現在什麽話都聽不進耳,周遭的嘈雜都停止了,他眼裏隻有那個人,那雙他吻過,但曾經不以為然的唇,當這個吻出現在他和另一個人之間,是那麽令人嫉妒。

而且他看得明明白白,是宋禮卿主動的。

這比在他心裏捅刀子還痛。

他寧願被千刀萬剮了,也不願看到宋禮卿主動投向別人的懷抱。

讓他更絕望的是,宋禮卿親上之後,居然沒有立即分開的意思,而是熱烈沉浸地擁吻起來。

君麒玉用力捏住桌角,他無處宣泄自己的痛。

“啪—”

桌角被君麒玉硬生生掰斷,君麒玉捏在手裏,直接將木塊揉成了木屑齏粉。

“這……”

齊老大人心都懸在一根線上,宋禮卿這是一點過往情麵都不留啊,就算和樓蘭王多濃情蜜意,就這麽忍不住嗎?君麒玉又不是什麽隱忍的人,哪裏能受這刺激?

“殿下,人都是喜新厭舊,你們早已經和離,宋禮卿有了新歡,殿下該向前看了。”

君麒玉再也坐不住,他拂袖而起。

“殿下!”

齊老大人生怕他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忙叫住他。

“殿下,可千萬不要衝動!您是景國太子,不能做有失體統,丟了景國臉麵之事,天涯何處無芳草,世上美人千萬,您喜歡什麽樣的都任您挑選,別為了一個人……殿下!”

君麒玉闊步走出去,齊老大人瞠目結舌,所幸他沒有做出瘋狂的事,僅僅是憤然離場。

齊老大人已經很滿意了。

“殿下現在總算長大了,知道國事為重,兒女情長都是小事。”

裴星煦在宋禮卿的親吻下,頭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但慢慢地,宋禮卿機械的吻,將他拉回了現實。

宋禮卿隻是反複地張合嘴唇,好似是完成任務,全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般熱情似火。

裴星煦狂跳的心逐漸平靜。

“禮卿。”

他推開了宋禮卿,握住他的肩頭,宋禮卿依舊呆愣麻木的樣子,讓裴星煦警惕起來。

“禮卿。”

他搖動著宋禮卿的肩膀,喚了幾聲。

宋禮卿木然的五官才動了動,眼皮輕顫一下,茫然地抬起頭來。

“嗯?你叫我嗎?”宋禮卿像是睡醒一般,迷蒙地問,“星煦哥哥,你怎麽才回來?”

裴星煦一愣。

這個滿臉純善的宋禮卿,顯然和方才判若兩人。

從他的口氣聽來,好似方才發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為什麽會這樣?

裴星煦凝重地說道:“蘇昭王子,我不管你有什麽巫術手段,操控了禮卿,沒有下次了。”

蘇昭

“是嗎?你方才,很幸福對吧?”

裴星煦張了張嘴。

他沒辦法否認。

那是他求之不得的幸福,哪怕他現在知道宋禮卿是無意識的舉動,他都沉溺其中。

宋禮卿的溫度,他的柔軟,他一切一切,都讓裴星煦無法自拔。

“看來是了。”蘇昭替他回答了,“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很辛苦吧?那種始終無法走進他世界的感覺,為什麽要忍呢?你為什麽不去爭取?是因為你壽命不長都詛咒,就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給他帶來幸福嗎?你和他成親隻是滿足你自己臨死前的心願吧?你其實知道宋禮卿現在呆傻,隻能做你名義上的王後,你根本不敢有非分之想對嗎?不要騙自己了,你很想擁有他……”

裴星煦的心防被徹底擊潰。

這是埋藏在他心底的想法。

“閉嘴!”裴星煦厲聲喝止他,“我是想得到他的一切,但不是受人操控!我不會允許有人傷了他。”

“我沒有害他,尊敬的樓蘭王,我的法子不會對他有任何危害。”蘇昭繼續誘導道,“世上最大的遺憾,不是你做不到,是你本可以……”

兩人爭論不休,宋禮卿左邊望一眼,右邊望一眼。

最後宋禮卿皺著眉毛說:“他在絮絮叨叨什麽呢?吵得人頭暈。”

裴星煦柔聲道:“我這就把他趕出去。”

“不必,我自己走。”蘇昭最後說道,“哦對了,樓蘭王什麽時候後悔了,都可以在王城找我。”

蘇昭向他頷首告退,轉身之後,蘇昭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臉上露出得逞的笑。

“君麒玉這就走了?這才哪到哪啊太子殿下……”

和宋禮卿回到寢殿後,裴星煦的心緒仍舊難以平靜。

他原本認命的心海,被蘇昭的話攪起了風浪。

他看著宋禮卿,心裏湧起不甘。

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付出這麽多,甚至連活著的機會都付出了,為什麽連得到自己心愛之人一點點真心都不行呢?

而君麒玉,他做了什麽?他什麽都沒有做,甚至他隻會傷害宋禮卿,卻讓宋禮卿這麽記掛在懷,念念不忘?

自己比他到底差在哪裏?

“老天爺當真如此不公……”

裴星煦心中有一股鬱結的氣息翻滾,他當即咳嗽不止。

“星煦哥哥。”

宋禮卿聽他咳嗽得厲害,將手裏的茶遞過去。

裴星煦心裏好受一些,至少,他現在終於得償所願,他餘下殘存的時光,宋禮卿都會以王後的身份陪伴著他,自己還有什麽不甘還有什麽不滿呢?

裴星煦喝了一口茶水,輕聲問道:“禮卿,你愛我嗎?”

宋禮卿立即點頭,毫不猶豫。

“當然。”

“真的?”

“是啊。”

裴星煦嘴角難掩笑意。

他看著宋禮卿粉紅的唇瓣,不由得情動,俯身慢慢接近,他閉上了眼睛,可當他觸到宋禮卿嘴唇的一刻,宋禮卿卻往後躲,捂住了嘴。

“怎麽了?”裴星煦睜眼問道。

“不親嘴。”

宋禮卿搖搖頭,眼裏有一種抗拒。

裴星煦被這個抗拒傷到了,心尖一痛。

“為什麽呢?你現在是我的王後,我們是愛侶,你不願意和我親吻?”

裴星煦問他。

宋禮卿低下頭,他不願意去想這件事。

因為這事並沒給他帶來過美好的記憶,甚至隻有陰影。

他隻記得君麒玉在**上的殘暴,弄得他很痛很痛,還出了很多血。

這簡直是噩夢般的經曆。

宋禮卿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剛成親就……親嘴,以後豈不是……豈不是要行房……”

宋禮卿的臉一白,他以為所有的**都一個樣。

裴星煦看著他這麽拒絕,熱切的心涼了下來。

他果然不願意。

宋禮卿給自己的愛,太少了太少了,不及給君麒玉的萬分之一。

哪怕自己做了再多……都沒有辦法取代君麒玉在宋禮卿心中的位置。

憑什麽?

憑什麽?!

裴星煦心裏在呐喊,他額頭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禮卿。”裴星煦紅著眼睛問道,“為什麽不行?是因為……你心裏還想著君麒玉是嗎?”

宋禮卿聽到這個名字,身體抖了一下。

他忍不住地顫抖,低下頭躲避,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才能安心。

裴星煦看他惶恐的模樣,忍不住心疼。

“對不起,禮卿,我不該這麽問……我不強迫你。”

裴星煦抱住他,愧疚彌漫在心頭。

同時還有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