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一直對沈衝有所圖,但我一直知道那多是葉公好龍。不管能不能成,我都會離開。
但同樣的事,卻並不能換到公子身上。我就算像現在這樣,每天對著他想入非非,我也不會去做更多。因為我知道,一旦邁出步子,我就會深陷下去。那樣,我就會再也放不開他,要跟我從前的一切願望告別。
你願麽?
我在心底無數遍問過自己。
一股悵然又重新占據心中,我深吸口氣,不禁苦笑。
——
回到公子院中的時候,還沒走進院門,我就遇到了公子。
他顯然剛睡醒,還帶著些起床氣。
“母親又找你去做甚?”他皺眉問道。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卻道:“公子怎不將衣服穿好就出來?領子都歪了。”
公子低頭看一眼,未置一詞,道:“你還未答話。”
我看著他:“自是為了公子之事。”
公子問:“何事?”
“公子說呢?”
話說道這裏,不必點名,公子也已經明白。
他神色沉下:“那是我的事,她為何找你。”
“我是公子的貼身侍婢,每日與公子說話最多,不找我找誰?”我說著,將公子的衣襟整了整,道,“公子還是先回房去吧,這袍子未曾熨平,換一身才好。”
公子看著我,未多言語,轉身入內。
他的衣裳很多,有時候就算粗使的侍婢們來幫手,也不能及時熨好。而公子雖挑剔,自己取衣裳的時候卻不會太講究,往往是我發現了,又親自給他挑一身換上。
也不知道以後服侍他的人,會不會喲我這般仔細。我打開衣箱的時候,心裏想著,不禁覺得我真是個十分有認真負責的人。
“母親的話你不必理會。”我給公子更衣的時候,他看著我,道,“那是中宮的拉攏之計。”
“哦?”我說,“若將來沒有了皇後,長公主也仍然要公子娶南陽公主,又當如何?”
公子目光微變,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公子可想聽聽我的想法?”
公子冷冷道:“你從前說過。”
我說:“公子可還記得自己的誌向?”
公子道:“自是記得。”說罷,他說,“你不必與我說娶公主可助我早日得誌,我既不願依靠父母蔭蔽,亦不會圖謀婚娶。”
我語氣平和:“公子,天下貴胄,婚姻之事皆非自己抉擇,如今長公主和主公向公子問意,亦不過是出於對公子的疼愛。公子既然無法避開,為何不幹脆選一位對自己裨益最大的?”
公子盯著我,目光灼灼而銳利。
一瞬間,室中落針可聞,仿佛萬事萬物皆凝固。
“這是你真心所想?”他低低問道,似壓著怒氣,“你也以為,我該順從父母之意?”
那眼神我從未見過,沉得嚇人,仿佛站在我麵前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我暗自咬了咬牙,聲音依舊平靜:“正是。公子,你曾讓我教你不明之事,此事便是公子不可不學之事……”
話未說完,旁邊的一張小幾突然被踢飛出去,撞在牆上。
我嚇一跳,瞪著他。
他也瞪著我。
“甚好。”公子目光暴怒,麵色卻更冷峻,未幾,頭也不回地朝外麵走去。
青玄聞得了聲音,從外麵跑進來,瞠目結舌地看看公子離去的身影,又看看我:“怎麽了?”
我沒有言語,目光落在那張被摔得散架的小幾上,隻覺疲憊得很。
——
不知是煩心事太多還是著了涼,下午,我又發起了燒來。
那感覺當真難受,熱得呼吸燒灼,喉嚨也疼了起來,幾乎說不出話。我以前也曾經風寒感冒,卻從不像今天這樣難過。
我無論是睜著眼睛還是閉著眼睛,想到的都是公子那張怒氣衝衝的臉。
你沒有做錯。心底一個聲音道。就算他現在想不通,將來也會想通的,切莫忘了他是什麽人。
我深吸口氣,重新閉上眼睛。
頭腦昏昏沉沉,我想,索性就這麽睡過去,或許睜開眼,發現一切都是夢。
但既然是夢,為什麽心頭會隱隱在疼……
這次發熱,似乎比昨夜還要厲害一些,身上冷得很,頭疼欲裂,喉嚨也難受不已。我想我該去找些藥來吃,想起身,卻一點氣力也沒有,甚至無法睜開眼睛。
迷迷糊糊之中,屋子裏的光照似乎在變暗。再微微睜眼的時候,麵前似乎站了人。
額頭上忽而傳來一片涼,比剛才舒服多了。
“冷……”我說,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我想去抓被褥,手卻似乎被捉住,有力而溫暖。
“勿動。”有人在我耳邊道,聲音很是熟悉。
躁動的心似乎得了安撫,身上似乎也被蓋上了更多的褥子,我感覺舒服了許多。但沒過多久,我的嘴突然被撬了開來,一股苦澀難喝的湯液淌入了口中。
我想罵人,下意識要轉開頭,那手的氣力卻大得很。
“服藥才能好,聽話。”那聲音又道。
聽話……
好像不久前誰跟我說過。但不等我去想,那藥不再灌了,取而代之的是甘甜的溫水。
“睡吧……”
那聲音又道。我心裏繼續罵著,未幾,任由意識重新沉淪……
待我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
屋子裏點著燈,不是太亮,故而並不刺眼。我眯著眼睛,未幾,看清了榻旁的人。
公子半臥在近前的軟榻上,身後墊著褥子,已經睡著了。
我怔了怔,未幾,忽而想起了白日裏的事。
他……
不生氣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覺得自己大約在做夢,想翻過身去,繼續閉上眼睛。可是才動了動,額頭上的巾帕忽而滑落。
許是察覺了動靜,這時,公子睜開了眼。
目光倏而相對,我定住。
“醒了?”他說著,從那軟榻上起身,拾起巾帕,另一隻手卻覆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看著公子,隻見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片刻之後,鬆了下來。
“燒退了。”他說罷,從旁邊案上拿起一隻碗,“再吃些藥。”
原來先前撬開我嘴巴灌藥的就是他……
我臉上一熱,想了想,不知道我那時有沒有真的罵出來。